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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计拼命点头,头点得像啄米:
“有有有!每个季度会开一次大会,但只有堂里的金牌代笔和各个据点的掌柜才有资格去,小的这种跑腿打杂的,一次都没去过。任务都是大会上布置好,掌柜回来再分给我们做。”
楚慕聿叩着扶手的手指顿了顿,目光一沉:
“下一次大会,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小伙计狠狠咽了口唾沫,嗓子干涩发颤:
“下、下月十五,在城西的秋水山庄。”
楚慕聿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日子地点,转而看向瘫在条凳上的掌柜,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
“往年开大会,去的人你都见过,折桂堂的堂主到底是谁?堂里还有哪些要紧人物?”
掌柜瘫在条凳上,脸色灰败得像一摊被人踩烂的烂泥。
他见那伙计已经把底都兜了,长长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片化不开的死灰。
他哑着嗓子开口,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深埋地下的枯井里冒出来的:
“开大会的时候,人人都戴着人皮面具,彼此都见不到真容,就连说话声音都是故意伪装过的,谁也认不出谁。”
“楚大人的人跟踪折桂堂这么久,上次科考的任务坏了之后,我们就把据点转移到这笔砚居来了。”
“大人想必也清楚,折桂堂的易容术有多厉害——只要对方不肯露出真容,根本没人能分辨出他的真实身份。”
楚慕聿自然是知道的,那个顶替田伯安的假货,至今还被他秘密关在刑部大牢里。
那张人皮面具做得天衣无缝,连跟他同床共枕十年的结发妻子都骗过去了。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再次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冰面上,却带着千钧重量:
“本官再问你,燕伯宴跟折桂堂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通过你们互通消息?风陵渡劫杀本官父母,是不是他派你们安排山贼设伏?”
掌柜闻言连连摇头道:“大人明鉴!草民真的不知道燕伯宴的身份!”
“折桂堂不止做代考的生意,也做江湖牵线、打探消息的买卖。”
“或许燕伯宴只是通过折桂堂牵线找了一伙山贼罢了,大人,草民真的就只知道这些!真的!”
楚慕聿见该问的都问得差不多了,站起身冲随山摆了摆手:
“押下去,分开看管,严加看守。”
随山应了一声“是”,一挥手,衙役们立刻上前,把掌柜和几个伙计从地上拖起来,押着出了笔砚居的大门。
铺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楚慕聿一个人。
他站在空荡荡的堂屋中央,案上的烛火在他身后不停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投在对面的墙壁上,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忽然察觉到窗外一丝极轻的呼吸声,眉头一皱,身形一闪,猛地朝着窗边掠去——
“砰”一声巨响,木窗应声而碎。
木屑四溅开来,碎木片四处飞射。
沈枝意正蹲在窗底下,耳朵贴着墙壁偷听里面的动静,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整扇窗就在她耳边炸开了。
一块碎木片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去,差点就砸在了她脸上。
她吓得心脏瞬间骤停,本能地转身就往外面跑。
可刚跑出去两步,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从身后伸出来,猛地箍住了她的腰,稍一用力就把她整个人拽了回去。
她的后背结结实实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紧接着就被推着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高大的黑影瞬间笼罩下来,将她整个人都困在了阴影和他的气息之间。
是楚慕聿身上熟悉的味道,混着淡淡的松木香,还有清冽的墨味。
冷冽气息铺天盖地涌过来,将她整个包裹住。
她后背贴着冰凉的墙砖,身前贴着他滚烫的胸膛,一冷一热交织在一起,逼得她退无可退,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她微微仰头,恰好撞进他深深的眼眸里。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被压在深海底下的暗流,深沉得可怕。
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什么东西冲破束缚溢出来。
他就那样死死盯着她,一只手撑在她头顶的墙面上,另一只手还牢牢扣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额角被碎木片划开一道细小的血口,血珠顺着眉尾缓缓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听够了?”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今儿在这里审案的若是别人,你偷偷蹲在这里偷听,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沈枝意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可她偏咬着牙,不肯在他面前露出半分怯意。
她微微仰着白净的小脸,直直地看进他眼底,声音带着不服输的气性:
“楚大人好大的火气。审完了犯人,还要拿墙根下偷听的人出气吗?”
楚慕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扣在她腰上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墙角的阴影将两人笼在一处,夜风吹过院子,带着碎木屑的干腥气。
远处街头隐约传来的更鼓声传来,周遭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沈枝意下意识别开眼,不去看他额角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抬起手推了推他的胸膛,他却纹丝不动。
她咬了咬唇,又用力推了一下,还是没推动。
她刚要抬头开口说话,却被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疯狂情绪钉在了原地。
那抹情绪只出现了短短一瞬,就被他狠狠压回了心底,再也看不见了。
他缓缓松开扣着她腰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刻意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夜风顺着破碎的窗框灌进来,一下子吹散了方才那一瞬间紧绷的暧昧气息。
“你这个时候回来做什么?”
他的声音重新恢复了清冷,仿佛刚才那阵失控只是沈枝意的错觉。
沈枝意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眸看着他。
嘴角慢慢弯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笑意像初春化不开的霜。
薄薄一层,带着几分凉薄:
“我若是不回来,怎么能知道楚大人在这里查折桂堂的案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身后那扇碎成渣的木窗,轻声问道:
“你早就怀疑燕家和折桂堂有勾结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