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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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谷内。
    这里已经不能称之为山谷，而是一片被洪水肆虐过的巨大废墟。
    泥泞的土地上，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残骸、被冲垮的田埂和未来得及处理的牲畜尸体。
    十几万联军溃兵，被夺走了所有兵器和甲胄，只穿着一身破烂的单衣。
    他们双手被草绳反绑在身后，在黄巾军冰冷的刀枪逼迫下，黑压压地跪满了这片狼藉的土地。
    寒风吹过，许多人冻得瑟瑟发抖。
    但没有人敢喧哗，更没有人敢反抗。
    他们只是敬畏、恐惧又带着一丝期望地，望着前方临时搭建起来的一座高台。
    高台之上，太平道的大旗迎风招展。
    不久前，他们不少人亲眼看到，那位如同神明般的大贤良师，在耗尽力量后被人搀扶着走下城楼。
    这让他们意识到，神明……也是会疲惫的。
    而神明的疲惫，是为了拯救他们这群罪人。
    这种认知，让他们心中的敬畏，又多了一丝愧疚。
    一个身披黑袍，面容阴鸷文士，缓缓走上高台。
    正是贾诩。
    他手中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走到了高台边缘，用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冷冷地扫视着下方跪着的十几万人。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他那洞穿人心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抬起头来。”
    贾诩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众人迟疑着，缓缓抬头。
    “看看你们周围。”贾诩的声音依旧平淡，“看看这片被你们亲手摧毁的人间乐地。”
    溃兵们顺着他的话，茫然地环顾四周。
    废墟，泥沼，死亡。
    “这里，曾是太平道的应许之地。”
    贾诩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在这里，有能让妇孺吃饱的屋舍，有能亩产数千斤的神粮，有干净的水，有安宁的笑声。这里没有欺压，没有重税，是天尊赐予他最虔诚的信徒们……最后的乐土。”
    他的话，让许多溃兵的脸上露出了迷茫和羞愧。
    他们中的一些人，在被俘虏之前，也曾听说过太平谷内的景象，只是他们不信。
    “然后，你们来了。”
    贾诩的语气陡然一寒。
    “你们，奉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将军和州牧的命令，带着屠刀和烈火而来。”
    “你们放火，烧毁了我们的家园。”
    “你们掘开丹河大坝，用洪水淹死了我们数十万手无寸铁的兄弟、姐妹、父母、还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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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冰冷的目光从一张张惶恐的脸上扫过。
    “你们，是刽子手！是罪人！”
    “你们的双手，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你们的罪孽，足以让你们坠入无间地狱，受永恒的烈火焚烧！”
    冰冷的话语，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溃兵的心上。
    恐慌，开始蔓延。
    “不……不是我们……”有人忍不住小声辩解，“是……是上面的人出的主意……”
    “是啊！是将军们的命令！我们只是听令行事！”
    贾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讥讽。
    “所以，天谴降临了。”
    “天尊震怒，降下瘟疫，要将你们这些沾满罪孽的灵魂，一个个拖入地狱！”
    “你们哀嚎，你们惨叫，你们口吐黑血，你们在痛苦中腐烂，等待着死亡的审判。这，就是你们应得的报应！”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面如死灰。
    是啊。
    那恐怖的瘟疫，不就是上天对他们的惩罚吗？
    看着下方彻底陷入绝望的众人，贾诩知道，火候到了。
    他的声音，突然放缓，带上了一丝复杂的、仿佛是叹息般的意味。
    “但是……”
    “我们的大贤良师，他太慈悲了。”
    “他看着你们在瘟疫中挣扎，看着你们即将被天谴吞噬，他……不忍心。”
    “他违背了天尊的意愿，顶着天尊降下的无边怒火，不惜耗尽自己的道行，燃烧自己的寿命，也要将你们……从地狱的门口拉回来！”
    贾诩张开双臂，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你们的命，是大贤良师顶着天道反噬，强行向天尊求来的！”
    “你们现在能站在这里，能呼吸，能活着，是因为大贤良师，将你们的罪孽，一个人扛在了自己身上！”
    “你们，欠他的！”
    “你们欠了这片土地上，被你们害死的数十万亡魂！”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大汉的兵，你们是太平道的罪人！”
    “你们要用你们的双手，你们的汗水，你们的余生，来为你们犯下的罪行……赎罪！”
    “直到……天尊原谅你们的那一天！”
    “直到……你们有资格，成为一名真正的太平道信徒为止！”
    说罢，贾诩猛地一挥黑袍，转身走下高台，再也没有看那些目瞪口呆的溃兵一眼。
    他知道，他已经在这十几万人的心里，种下了一颗名为“赎罪”的种子。
    这颗种子，将比任何军法和锁链，都更能牢牢地控制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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