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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形于色”的方式,颇为……别致。
她轻轻抬手,回抱住他宽阔的脊背,像安抚炸毛的大型猛兽般,一下一下地拍了拍:“好了好了,陛下不气。陛下既觉得他们聒噪,那便不与他们一般见识。”
她微微顿住,自他怀中稍稍退开,抬眸细细端详戚承晏的模样。
面色依旧泛着病态苍白,眉宇被深重倦意紧锁,眼下淤青格外清晰。
沈明禾心底怜惜翻涌,指尖轻柔抚过他紧蹙的眉心,声线裹挟着满心担忧:“这几日……也没细问陛下。陛下身子……究竟如何了?那日刘景所言……”
戚承晏听闻此言,神色微不可察的一僵,略显不自在地偏过头,低低咳了一声。
如何?那日刘景口中轻飘飘的孕反不适,亲身感受起来,远比听闻要难熬百倍。
连日来他厌闻荤腥,避不得半点油腻,三餐进食形同煎熬;入夜辗转难安,白日心绪浮躁难平,无端便心生戾气,就连镜中强撑威仪的自己,都觉厌烦不堪。
若不是她及时出现,稳住了局面……
但这些,他如何能细细对她言说?难道要告诉她,自己一个男子,真如刘景所言也“害喜”了,还吐了?这简直……
他抿了抿唇,避重就轻道:“好些了。只是……仍有些食欲不振,夜间睡得浅些。汤药……尚可。”
他不想她再多担心,便转了话题,目光落在她已微微显怀的小腹上,眼底情愫翻涌,满含疼惜,更萦绕着一份奇异真切的感同身受。
沈明禾看着戚承脸上闪过的那丝不自然,她隐约觉得,好像就是从自己孕吐的症状逐渐消失、胃口好转开始,他的“不适”就明显起来了。
难道真如刘景所言,是“心因交感”?他替她……承受了?
心底悄然漫开一缕酸涩与愧意,她抬手轻轻握住他的掌心:“陛下,是我……”
“明禾。”戚承晏轻声截断她欲落出口的致歉,反手稳稳扣住她的手。
他抬眸深凝着她眼底浅浅流露的愧意,心头微涩,反倒愈发温软。
他敛去散漫,神色端正,“对此事,朕心中……唯有庆幸。”
“若非亲身经历这一遭,朕或许永远无法真切体会,女子怀胎十月,是何等艰辛不易。呕吐、厌食、倦怠、心绪起伏……这些苦楚,如今朕算是尝到了些许滋味。”
“若此刻承受这些的是你,朕只怕……心中会更难受百倍。所以,朕很庆幸,如今难受的是朕,而非你。”
“你如今身子无碍,胃口渐开,并非是因为朕替你承受了这些。而是你自身底子好,调养得当,加之……”
戚承缓缓松开相握的手,抬手时动作温柔克制,满心皆是珍重,指尖轻轻覆上沈明禾微显的小腹。
这一处是二人血脉相融的牵绊,是此番无端苦楚的由来,却更是彼此心底最深的期许与欢喜。
“是这孩子知道心疼娘亲,乖巧,不闹腾。若非如此,等他日后出来,朕定要好好‘教训’他。”
他这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话,终于将沈明禾眼中蓄积的泪意逼退,化作一声破涕为笑的轻嗤。
沈明禾看着他,眼中水光未退,却漾开层层暖融融的笑意,她忽然想起了前些时日,母亲裴沅进宫探望时,母女二人屏退左右,说的那些体己话。
那日她们谈了许久,母亲说了许多从未对她提及的旧事。
比如当年母亲初初有孕时,父亲沈知归刚刚外放岭南,诸事繁忙,焦头烂额。
母亲本就水土不服,岭南气候湿热,蚊虫肆虐,条件简陋,她孕期反应极大,吃不下,睡不好,十月怀胎,可谓艰辛备至,几次险些保不住胎。
但母亲说,当她历经千难万险,终于听到女儿呱呱坠地的第一声啼哭时,过去所有的苦痛、担忧、恐惧,仿佛都在那一刻烟消云散了。
那一刻,她只想要倾尽所有,把世上最好的都给自己的女儿,让自己平安喜乐,一世无忧。
可后来造化弄人,世事无常,生生让我们母女情分错过了那么多年。
此刻,望着眼前因“害喜”气色偏弱的他,感受掌心透过衣料漫开的暖意,沈明禾抬手,轻轻覆在了他落在自己小腹的手背上。
“戚承晏,我们要让这孩子,做世间最无忧欢愉的孩童,好不好?”
戚承晏看着她,一时怔住。
从得知她有孕开始,明禾虽然接受了这个孩子,也细心调养,但很少主动提及,更未曾像此刻这般,眼中闪着光,用如此憧憬谈论他们的孩子。
他知道,她最初对子嗣并非全无顾虑,甚至因着自身经历颇为犹豫。
所以他一直以为,她对这孩子的到来,欣喜或许有之,但更多的是一种责任。
可此刻,她一双眼眸澄澈泠然,盛着满目溶溶春水般对自己说的这简单的话语,比世间任何缠绵的情话,都要美好动人千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