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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州驿馆的正堂,是这座边城最体面的所在。
三进的官署院落,正堂五开间,青砖灰瓦,檐角蹲着石兽。
廊下悬着一块匾额,上书「怀远安迩」四个大字。
这是真宗年间澶渊之盟后,朝廷特意换上去的。
可今日这匾额下,坐的不是大宋的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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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忽古踞坐于正堂上首的太师椅上。
那把椅子本是留给朝廷钦使的主位,靠背雕着祥云仙鹤,扶手上包着铜皮,不过已经有些破损了。
此刻却被这个契丹人占着,他大剌剌地斜倚着,一条腿搭在扶手上,靴尖随着某种不耐烦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晃。
他的佩刀没有解。
那柄刀横在他的膝上,刀鞘是犀牛皮的,鞘口包铁处磨得发亮。
刀柄缠着暗红色的丝绳,绳结已经脏污得看不出本色。
萧忽古的右手始终搭在刀柄上,五根粗短的手指,指节上全是老茧。
堂下两侧,十二名辽国甲士分列而立。
甲士没有卸甲,铁叶子甲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冷光,每个人腰间都悬着弯刀。
最靠门的那两个,手甚至没有离开刀柄!
张昷之坐在右侧的客位上,屁股只沾了椅面的三分之一。
他的官服是新的,绯色罗袍,银鱼袋,这是枢密直学士的体面。
可他的脸色配不上这身衣裳,五十出头的人,此刻看起来足有六十岁,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下巴上的胡须像是秋后的枯草,稀稀拉拉地支棱着。
他端着茶盏,手在微微发抖。
茶盏盖子磕在盏沿上,发出细微的丶持续的嗒嗒声。
额头上还沁着微微细汗,因为萧忽古用极为残忍的目光盯着他,似乎像是一个屠夫一般,思忖着在哪里下刀。
「张枢密。」
萧忽古开口了,把张昷之吓了一哆嗦。
萧忽古不屑一笑,道:「你说的那个范仲淹,到底什么时候到?」
张昷之忙道:「快了快了,已经派人去迎了,将军稍待……」
「快了?」萧忽古打断他,「本使已经等了半个时辰,茶都喝了两盏!你们愿意谈就谈,不愿意谈的话,准备打仗吧!」
他伸手一扫,将桌子上的茶杯扫落地上,顿时碎成一片。
张昷之吓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萧忽古哈哈一笑道:「你们宋人的茶跟你们宋人一样,都能淡出个鸟来!」
他把空盏往案上一顿,力道大得让那定窑白瓷盏发出一声哀鸣。
张昷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说些硬气的话,但看见萧忽古的眼睛,便把话都咽了回去。
那是一双狼的眼睛,浑浊,残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饥饿感!
张昷之的脸白得像纸。
他想说什么,可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候,门厅外传来脚步声。
「禀枢密,范大人到了!」
张昷之腾地站了起来。
他站得太急,衣摆带翻了茶盏,定窑白瓷落在地上,碎成三四瓣,响声清脆得刺耳。
萧忽古没有动,只是斜眼看向门口。
一个四五十岁的官员走了进来,身着紫色公服,腰系金鱼袋,头戴直角幞头,衣冠一丝不苟,虽说须发已经花白,但梳理得整整齐齐,没有一根乱发。
他的脊背挺直,走路时微微昂首,步伐沉稳。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身量颀长,穿一袭青色劲装,腰悬长剑,怀中抱着一只木匣。
萧忽古眼睛微微一眯,这一老一少,尽皆气质出众,一看便非凡人。
而且他注意到了一件东西。
这官员腰间悬着一柄剑,很明显,这不是文官常见的佩剑装饰,而是一柄真正开过锋的战剑!
剑鞘是素面的,没有纹饰,只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刀痕,剑柄缠着暗红色的丝绳,绳结已经被磨得发亮!
这是常年握剑才会留下的痕迹。
萧忽古嗤笑了一声道:「你就是范仲淹?」
范仲淹没有回答。
他径直走向左侧客位,将腰间的剑解下,横置于案上。
这个动作让堂内的气氛骤然一变。
来者不善!
萧忽古的笑容微微凝固。
范仲淹落座,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抬起头,看向萧忽古。
「阁下便是萧将军?」
萧忽古没有回答。
他在打量范仲淹。
范仲淹也在打量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有先移开目光。
最终还是萧忽古先开了口。
「范大人好大的架子,让本使等了半个时辰!」
范仲淹没有接话,而是看向张昷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