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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莫林微微欠着身子,脸上并没有自家主人那种盲目的自信。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恕我直言,男爵大人……我们费了这么大人力物力去修建的这个工厂,建成之后到底是用来干嘛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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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用问?当然是织布啊!」
埃里克像看白痴一样看了老管家一眼,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在枫叶领早就打听得一清二楚了,枫叶伯爵手底下那么多产业,就属那个织布厂最暴利丶最赚钱了!只要我们也建个大大的织布厂,把全领地的女人都赶进去织布,那些金灿灿的金币还不是像流水一样进我的口袋?」
听到这番极其「天才」的商业推论,老管家莫林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尽职尽责地硬着头皮提醒道:「可是……男爵大人,我听说枫叶领的织布厂之所以赚钱,是因为他们里面有一种会自己动的神奇机器。那机器不需要吃饭休息,织布的速度更是普通织布女工的上百倍……」
莫林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有些躲闪:「我们布雷克领可没有这种神奇的机器……就算靠着徭役把那个空荡荡的大厂房建成了,没有机器,光靠那些手脚慢吞吞的农妇,恐怕也……」
莫林的话还没说完,埃里克那原本满是贪婪与得意的脸庞瞬间一僵。
那高举着酒杯的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红白交替的难看之色。
糟糕……光顾着眼红人家枫叶领每天赚几万金币,一拍脑袋就决定要抄作业建工厂,甚至连徭役的命令都已经发下去了。
结果,他竟然把最核心的技术问题给忘了!人家有机器,他只有手摇纺车!
老管家莫林说到这里,敏锐地注意到了埃里克那变得如同猪肝一样难看的脸色。
他在男爵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哪里不知道自家主子这是装逼翻车丶下不来台了,当即十分识趣地乖乖闭上了嘴巴,把剩下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莫林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个聋哑人。
书房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极度尴尬,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在房间里回荡。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埃里克那张涨红的脸猛地一沉,恶狠狠地一拍桌子,强行挽尊道:「没有机器怎么了?那也给我继续建!」
他瞪着眼睛,咬牙切齿地说道:「既然我们的纺织效率没有枫叶领那么高,那我们就在工人的工作时长上做文章!效率不够,时间来凑,我们直接堆时长不就好了!」
埃里克越说越觉得自己的逻辑完美无缺,甚至又重新端起了酒杯:「只要让那些农妇每天在工厂里多干上几个小时,日夜不停地纺线织布,我就不信那产量还能差到哪里去!」
站在一旁的老管家莫林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真的很想大声告诉自家这位异想天开的男爵大人:一百倍的效率差距,根本就不是让工人每天多干几个小时就能赶得上的啊!
哪怕您让那些农妇一天干满二十四个小时不睡觉,也绝对不可能达到枫叶领那种恐怖的产量。
可是,当莫林抬起头,看到埃里克那副因为恼羞成怒而微微扭曲的面容时,他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是,男爵大人英明。」
最终,老管家只是深深地低下头,默默地将这件荒唐的差事应承了下来。
……
回到那个泥泞破败的小村庄。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北方总是冷的更早一些,初冬的寒风夹杂着水汽,吹在人身上冷飕飕的。
在村口听完村民们的抱怨,老汉斯将加文等人领到了自家那间低矮的茅草屋前,十分热情地搓了搓手,邀请道:「几位骑士老爷,天色也不早了,要是不嫌弃的话,今晚就在我家吃口热饭,留宿一宿吧?」
他进屋用粗糙的陶碗舀了几碗清水端了出来,递给众人解渴。
加文接过陶碗,「咕咚咕咚」地将水喝完。
就在他准备把碗递回去的时候,借着昏暗的天色,他看了一眼手中那个刚喝完水的碗,发现碗的边缘赫然有个十分明显的破角。
加文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正常来讲,家里如果能拿得出完整的器具,那一般人是绝对不会把这种带着破损的碗拿给客人用的。
这就说明,老汉斯家里是真的已经拿不出一个好碗了。
老汉斯接过空碗,十分热情地搓了搓手,客套地邀请道:「几位骑士老爷,天色也不早了,要是不嫌弃的话,今晚就在我家吃口热饭,留宿一宿吧?」
加文摇了摇头,婉拒道:「我们自己有带乾粮,吃饭就不用您操心了。」
「不过,能不能麻烦借您家羊圈里的棚屋一用,让我们晚上暂时歇歇脚就行。」
他们是突然被传送过来的,帐篷等物资全都留在了传送之前的地方,这一时半会儿也没地方去采买这些东西。
听到加文拒绝了吃饭的邀请,老汉斯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其实他刚才的邀请也就是硬撑着面子的客套话。
对方如果真要留下来放开肚子吃饭,就凭这几个壮汉的体型,他今晚恐怕只能厚着老脸去找邻居借粮了。
如释重负的老汉斯满脸堆笑地说道:「当然可以!那棚子我们去年就没有养羊了,而且前几天雨大,我还特意用清水冲洗过,倒也算是乾净。」
众人跟着老汉斯绕到屋后,进了棚屋。
老汉斯看着空荡荡的棚屋,猛地一拍脑门说道:「哦,对了,这天寒地冻的,我去给你们拿个毯子。」
看着老汉斯匆匆离去的背影,加文环顾了一圈棚屋内简陋的环境,叹了口气,转头对托马斯他们说道:「我们今晚就在这儿将就一下吧,明天到了小镇重新采买些物资。」
众人纷纷点头。
没一会儿,老汉斯抱着一堆乾草回来,手脚麻利地铺在地上。然后他又抽出了一条明显是多种兽皮拼接在一起的毯子,略带歉意地说道:「几位骑士老爷,真是抱歉,我这没啥好毯子,就只有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