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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棍,当时陈海的确晕倒了,但到医院没多久就醒了,脑后有外伤,就观察了两天,这两天状态还可以,看着挺正常得,可以下地走动,但第三天却不知道得怎么了,直接就倒地上了,人事不省。检查了一通,也没发现啥问题,有个大夫说,陈海已经是植物人,可能是外伤引起了某个未知病理原因,让赶紧转院,也有大夫说没看出啥问题,没看出啥问题,需要观察。但到底当时具体什么情况,嘎子也说不清楚。既然如此,陈一鸣也就没再深问。
陈一鸣已经好几年没出个山海关了,前些日子看新闻时,也注意到东北各地的经济情况,有点不景气。但听嘎子一说,实际可能比新闻里说得还要严重些。但这已经不是需要他想的了,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能在这身体里待多久。
借着酒菜,听着嘎子一阵白话儿,陈一鸣觉得也很有趣。嘎子是本地人,八代以上就在这里生活务农。讲起老年间的事儿,那是信手拈来。
他们所在这个县城在辽阳市北,离沈阳也不远,清末的时候也只是个南北客商歇脚打尖的地方,后来,闯关东的人多了,小镇也就活泛起来,各行各业,五行八作,干什么的都有。
离镇子不远,有座天王庙,本是元朝时候建得,历经几百年战乱天灾,寺庙早已破败,清末民初的时候,不知道哪位豪商富贾,斥巨资重修庙宇,在当时香火极盛。每到香会、庙会、法会、佛诞等,或者逢三逢九等日,镇上便开大集,从四里八乡,甚至沈阳,都有来赶庙会赶集得。可谓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因此,镇子上饭馆子、大车店、收皮货山货的各式买卖家生意也算兴隆。有的大饭馆子甚至敢嚷出“拳打省城味全有,脚踢二京一招鲜”的狂妄招牌。
镇上甚至还流传着“张作霖私访吃饭不带钱以字相偿”、“大帅逛庙会惩治恶绅贪官”、“少帅便装风流倜傥,富家小姐芳心暗许”等等各种传言戏说。陈一鸣听着,知道有的直接就是照搬《三言二拍》或《康熙微服私访记》上的故事。
后来,刀兵四起,天下大乱,镇子也就败落下去,直到解放后,苏联援助中国上百个大项目,其中这里就为沈阳几个项目,建了个配套的电力设备修造厂,工人总数一度达到三四千人,整个镇子就这样又红火起来,围绕厂区,又建了学校、医院、电影院等等民生设施,镇上的人大都也是从其他地方迁过来的。像嘎子这样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反而稀罕。之后镇升级为县,各种其他配套工厂和企业也相继建立。原来的小镇变成了一个几十万人口的小城市。
但随着时代开放的脚步,各种之前的弊端显露出来,长期的“大锅饭”和父业子继,导致效率低下,和人员僵化,还有各个企业之间的三角债问题,也让相似情况的各个工厂丧失了市场竞争能力。下岗、失业这些陌生字眼逐渐让每个人都开始熟悉。
当然嘎子在讲到这些的时候,是没有觉悟从更高些的层面来看问题,多是对现状的不满和牢骚。
嘎子讲的是口沫横飞,陈一鸣听得也是津津有味。
快到九点时,两个护士来查房,看着陈一鸣俩人吃喝的一地狼藉,把两个人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嘎子别看喝了几瓶啤酒,一点爆脾气没有,仍然满脸堆笑,口吐莲花,好说歹说把两个护士哄走了!
嘎子在护士走后,忙将残羹剩菜收拾了收拾。免得再招人家的白眼。
陈一鸣有时也被王远山等人说成耍贫嘴,但跟这个嘎子一比,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这时,4床上休息的老爷子终于坐起了身,老爷子岁数不太大,60岁上下的年纪,身形清癯,文绉绉地。
陈一鸣忙招呼嘎子给大叔倒了杯热水。
陈一鸣隔着床问道:“大叔,你那有吃的没有啊?你晚上饭还没吃呢吧!”
大叔疲惫地答道:“有!有!刚才护士帮给打了份饭。”说完,拿起一个装着饭菜的搪瓷饭盆。
嘎子也问道:“叔,您是什么病啊?一人住院,没人伺候行嘛?”
大叔答道:“唉!我这老毛病,血压高,心脏老不得劲儿,本来平时吃点药就好了。那天有点犯晕,大夫说最好观察两天。我这老伴早没了,就一个儿子,出国了!好长时间了!”
嘎子盯着大叔看了一会儿,道:“您老以前是老师吧?我看着您眼熟啊”
“是啊!原来在县二中教语文和历史,现在退休了!”
“哎呦,我妹就是二中毕业的,叫祁小环,学习可好了!您知道不?”
“我想想,知道知道,我教过她,那时也跟你似的,胖乎乎的!是吧?”
“对对!现在瘦了,哈哈哈!那您再看看我这哥,他也是二中毕业的。您瞅瞅还认识不?”嘎子又转过头对陈一鸣道:“海哥,我记得你是二中毕业的是吧?后来毕没毕业啊?就去你大哥那厂子学徒去了!”
陈一鸣一脸茫然,这事儿他哪知道啊?
大叔拿起眼镜戴上,坐在床上端详了端详,半天才道:“陈海吧!这好多年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陈一鸣只好瞪大眼睛假装思索思索。
大叔看到他茫然的样子,忙道:“你这头伤了,别想啦,这得多少年了,我姓吴,吴老师,当时你上中学的时候,语文特别差,我老给你留下来,那时候也不能怪你,搞运动呢,人心惶惶得。你们家爹妈也都不在了,就一个比你大十来岁的大哥!是吧!你大哥叫什么来着,陈涛好像是!”
陈一鸣还没反应过来,嘎子先应道:“对对!他大哥是叫陈涛,可惜几年前给厂里送货时,出车祸了!人都没好几年了!”
“哦哦!”大叔点了点头,“这怎么伤的啊,好像还挺严重的啊!”
嘎子又抢着答道:“前几天,晚上,在厂里值班时,可能让偷材料的混混打了一闷棍!”
“唉!”大叔又叹了口气。
陈一鸣忙道:“吴老师,您先吃点东西,吃完咱们再聊。”
大叔点点头。
嘎子对陈一鸣道:“海哥,我上院里抽根烟去,有事儿叫我。”说完,嘎子扭搭扭搭出屋去了。
陈一鸣尝试着下了床,在病房里走了走,身体情况比他想象的好。
吴老师看着陈一鸣道:“陈海啊,听说你后来当兵去了,我还不信,你小时候瘦。”
“嗯!后来还去了老山!”
“那可不得了,战场上回来的,不得了不得了!当时,有回你们几个帮我搬家,你看我家有台海鸥照相机,嚷嚷着要跟我学照相,说以后当战地记者。没想到,你还真上战场了!”
“那时说的话,您还记着,我自己都记不得了!”
“人老了,有些以前的事还记着,而且还记得清楚,反而离今天越近的事儿就越记不住了。”大叔惆怅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