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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容的弧度丶眼神的温度,随着对方反应的冷热而微妙调整,将一个小人物在权力和机会面前的卑微丶急切丶狡黠和无奈,刻画得入木三分。
与他演对手戏的老演员事后对孔生说:「这孩子接戏接得特别实,情绪给得准,反应也快。他那个状态一带,我都不用怎麽演,那个「架子」自然就端起来了。」
还有一场夜戏,是杨巡和几个同样做小生意的夥伴,在昏暗油腻的小饭馆里喝酒。
几杯劣质白酒下肚,最初的谨慎和吹嘘过去后,话题转到各自的不易和憋屈。
轮到陈念北,他起初还笑着打哈哈,说着「还行,凑合」。但不知是谁的一句话戳中了心事,他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眼神开始放空,盯着杯中浑浊的酒液。
他没有立刻爆发或痛哭,而是沉默了几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烈酒呛得他咳嗽了几声,眼眶瞬间红了。
他抹了把嘴,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酒意和压抑已久的情绪:「——谁说不是呢?看人脸色,赔尽笑脸——有时候想想,真他妈——」
他顿了顿,没说出那个词,只是摇摇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算了,喝酒!早晚——早晚咱也能挺直腰板!」
这一段情绪递进和克制中的爆发,将杨巡内心深处的屈辱丶不甘丶挣扎以及那点不肯熄灭的希望之火,展现得极具感染力。
监视器后的孔生,在喊「Cut」后,轻轻鼓了鼓掌。
孔生走到正在活动冻僵手脚的陈念北身边,递过去一杯热水:「感觉怎麽样?接地气」接得挺狠。」
陈念北接过水杯,双手捂着,呵出一口白气,笑了笑,那笑容里还带着点朴实:「孔叔,感觉——挺扎实的。这个人,活得很具体,每一天都在算计丶挣扎,但也每一天都在往前拱。演着不虚。」
「不虚就对了。」
孔生点点头,目光深邃,「记住这个感觉。杨巡后面会发财,会膨胀,会跌倒,再爬起来——但他的根,就是这个在厂门口卖馒头丶看人脸色的杨巡。这根扎住了,后面怎麽长,都不会歪。」
陈念北郑重地点头。寒风掠过片场,卷起尘土。
他握紧手中温热的杯子,目光望向远处还在布置的丶代表杨巡未来第一个小店铺的景片。
拍摄仍在继续。
每一天,陈念北都在用无数个细微的眼神丶动作丶语气,一寸一寸地构建着「杨巡」的血肉与灵魂。
这个过程剥离了金鸡奖的光环,远离了综艺的喧器,甚至暂时搁置了恋情与绯闻的纠葛,只剩下最纯粹的丶属于演员的耕耘。
他知道,这部戏拍完,「杨巡」将会成为他演艺履历上,又一个截然不同且分量十足的角色。
而此刻,他只需沉心静气,将这个在时代夹缝中奋力挣扎丶闪烁着旺盛生命力的灵魂,完完整整地交付给镜头。
2015年12月下旬,《大江大河》的拍摄正进行到杨巡经历第一次生意挫折丶
在泥泞中挣扎爬起的关键阶段。
片场的气氛如同江南冬季阴冷的天气,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丶属于时代的凝重感。
陈念北几乎完全将自己锁在了「杨巡」的状态里,每天收工后也少有娱乐,不是反覆看回放琢磨表演细节,就是继续研读剧本和资料,连和那扎丶热芭的联系都因心无旁骛而变得稀少且简短。
就在这样一个专注到近乎封闭的时刻,经纪人老赵带着一份与片场氛围格格不入的丶闪烁着娱乐星光的邀约,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剧组所在的县城。
「芒果台跨年晚会?」
陈念北刚结束一场夜戏,脸上还带着扮演杨巡奔波后的疲惫与尘土,身上是沾着泥点的旧棉袄,坐在简陋的休息棚里,手里捧着热水杯,有些没反应过来。
「对!正式的丶最高规格的邀请!而且是独唱!」
老赵难掩兴奋,搓着手,「念北,这可是年度最重要的晚会之一,收视率和关注度是顶级的!
你现在《伪装者》热度还在巅峰,金鸡奖最佳男配的馀威正盛,《极限挑战》第一季刚结束观众缘爆棚,再加上《琅琊榜》的长尾效应——
芒果台这是把你当成今年上升势头最猛丶最具代表性的新生代来重磅推介了!机会难得!」
陈念北皱了皱眉,第一反应是抗拒。
他正处在「杨巡」最压抑丶最需要沉浸的段落,整个人的心理节奏和外在状态都与光鲜亮丽的跨年晚会舞台相去甚远。
他甚至能感觉到,一旦脱离这个环境,那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丶属于八十年代小人物的「芯子」可能会松动。
「赵哥,你也看到我现在的情况。剧组拍摄紧张,孔导要求极高,我——」
他指了指自己一身尘土的行头,和棚外黑沉沉的丶属于另一个时代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