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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长跪,告慰双亲(第1/2页)
时间,在刘智长跪的身影旁,仿佛被山间的风凝固,又被不断移动的日影悄悄拉长。他跪在那里,额头抵着冰凉粗粝的墓碑基座,脊背挺直,像一尊逆着时光风雨、沉默负重的石像。那一声“爹,娘”的低唤之后,便是长久的、深水般的寂静。唯有山风穿过松柏竹林的呜咽,远处模糊的市声,以及林婉极力压抑的、细碎的啜泣,交织成这方天地间唯一的背景音。
刘智的脑海中,此刻却并非一片空白。恰恰相反,无数的画面、声音、气味、触感,如同被惊扰的潭底沉沙,翻滚着,汹涌着,冲破了他常年理智构筑的堤防,将他彻底淹没。
他看见了父亲刘大山。不是后来病中枯瘦的模样,而是记忆深处,那个脊背永远挺直、沉默如山的中年汉子。夏天的打谷场上,父亲赤着古铜色的上身,挥汗如雨,沉重的连枷起起落落,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嘭、嘭”声,金色的谷粒在阳光下飞扬。冬天的清晨,父亲披着破旧的棉袄,呵着白气,在结着薄冰的水缸边劈柴,斧头落下,木屑四溅,那“咔嚓”的脆响,是童年最坚实的背景音。父亲话少,表达关爱的方式也粗粝。他记得自己第一次离家去县里上中学,父亲蹲在门槛上,闷头抽了半袋旱烟,最后只塞给他一沓皱巴巴的、带着汗味的毛票,哑着嗓子说:“好好念,别省。”他记得后来自己在城里站稳脚跟,接父母来住,父亲在干净明亮的楼房里坐立不安,背着手在阳台上看楼下蚂蚁似的车流,看了半天,叹口气:“憋得慌,不如咱家院子敞亮。”住了不到三天,就闹着要回去。送他们回村的车启动时,父亲从车窗探出头,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挥了挥手,那被岁月和风霜刻满沟壑的脸上,眼神浑浊,却依稀有不舍。再后来,就是父亲躺在老屋的床上,腿肿得发亮,疼得整夜睡不着,却怕影响他休息,咬着牙不吭声。他用了很多方法,针灸、汤药、热敷,父亲总是说“好多了,我娃的医术就是灵”,可那眉头深处的褶皱,从未真正舒展。临终前,父亲抓着他的手,那手像干枯的树皮,却异常有力:“我娃……是干大事的……别总惦记家里……你娘和我……都好……”那“好”字,说得含糊,却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里反复拉锯。
他又看见了母亲李秀兰。母亲总是笑着的,眼角的皱纹像盛开的菊花。灶台前,母亲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锅里翻炒着自家种的青菜,香气混着柴火的烟气,是他记忆里最温暖的味道。昏黄的煤油灯下,母亲就着微弱的光线,一针一线地为他缝补磨破的裤脚,针脚细密匀称。他熬夜温书,母亲总会悄悄端来一碗卧了荷包蛋的热汤面,葱花碧绿,香油点点,放在他手边,不说话,只用手背试试碗的温度,然后轻轻带上门。母亲爱唠叨,总念叨他“又瘦了”、“别太累”、“天冷加衣”,那些琐碎的、重复的叮咛,当时只觉得啰嗦,如今想来,字字句句都是滚烫的关怀。母亲心脏不好,是他学医后才知道的,早年过度劳累落下的病根。他开了药,叮嘱她按时吃,母亲总是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可能因为忙着喂鸡喂猪、或是舍不得那点药钱而忘记。他接她来城里,想让她享清福,母亲却总闲不住,抢着做饭洗衣,说“动动筋骨舒坦”。她总是笑眯眯地看着他和妻儿,说“我娃有本事,媳妇好,孙子乖,我跟你爹,知足了。”可她那“知足”的笑容背后,有多少次深夜因心口憋闷而辗转反侧,有多少次想儿子却不敢打电话怕打扰他,他从来不知,或者说,从未深究。母亲走得突然,他接到电话赶回去时,只看到母亲平静的遗容,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笑意,仿佛只是睡着了。邻居大婶抹着泪说:“你娘临走前还在念叨,说我娃忙,别告诉他,别让他着急……”那一刻,他站在母亲冰冷的遗体前,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无边的悔恨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吞没。
他想起了自己。想起年少时立志学医,悬壶济世,父母那自豪又担忧的眼神。想起在杏林堂坐诊,从早忙到晚,父母从乡下捎来新鲜的蔬菜鸡蛋,总在电话里说“家里都好,别惦记”。想起多少次,父母生病,他因为一个疑难病人、一场重要会诊、一次紧急出诊而没能守在身边,总是匆匆来去,留下一些钱和药,叮嘱几句,便又奔赴下一个“更需要他”的地方。他总以为,来日方长,父母身体还硬朗,等他再做出点成绩,等他不那么忙了,一定好好陪陪他们。他把耐心和笑容给了病人,把精湛的医术给了陌生人,却把忙碌、疲惫和偶尔的不耐烦,留给了最亲的人。他治好了无数人的父母,却没能留住自己的双亲。这真是一个天大的讽刺,一个医者心中永难愈合的伤口。
昏迷中那些混沌的、断续的画面,也再次浮现。无边无际的粘稠黑暗,思维的碎片沉浮,偶尔,似乎真的听见父亲那一声粗粝的“我娃,挺住”,看见母亲在氤氲的灶台雾气中回过头,对他慈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