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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我们听您的!都听您的!”
“且宽心,我自当尽力。”刘智示意周远将二人扶起,“先按我说的去做。栓子,送他们出去,告诉张妈,从即刻起,前院后院,凡病人接触过之处,用具、衣物,皆用沸水冲洗或煮过。你们几人,接触病儿后,亦需用皂角净手,更换外衫。”
“是,师父!”栓子连忙应下,引着那对千恩万谢、一步三回头的夫妇出去了,心中却因刘智那句“此症似有传染之虞”而突突直跳。他虽不懂太多医理,但也知道“疫戾”、“传染”这些字眼,通常意味着麻烦和危险。
孩子被暂时安置在前院一间通风较好的厢房里,由周远和赵垣轮流看护。刘智开了方子,是“清瘟败毒饮”合“羚角钩藤汤”化裁,重用石膏、知母、水牛角、生地、丹皮等清热凉血、熄风止痉之品,让栓子立刻去抓药煎煮。他自己则坐在病儿榻边,再次仔细诊脉,观察着孩子服药后的细微变化。
栓子抓了药,蹲在厨房的小泥炉前,守着药罐,看着罐中翻滚的黑色药汁,鼻端是浓烈苦涩的气味。他想起母亲病重时的情形,心中不由对那昏迷的孩子生出同病相怜的怜悯,也更深刻地体会到医者责任的重大与凶险。师父说“此症似有传染之虞”,那师父和师兄们……他不敢深想,只是更专心地盯着火候,默念着煎药的注意事项。
汤药煎好,晾温,再次被小心翼翼喂下。或许是“安宫牛黄丸”起了些作用,也或许是针灸和汤药合力,到了傍晚时分,孩子的高热竟真的退下去一些,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些许,偶尔的抽搐也停止了。这让一直守在旁边的刘智,眉头略微舒展了一丝,也让匆匆赶来探视消息(被拦在门外,只远远看了几眼)的孩子父母,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刘智的神色并未真正放松。他嘱咐周远赵垣继续严密观察,自己则回到书房,铺开纸张,提笔沉吟片刻,开始记录这个病例的症状、脉象、用药及变化。写完之后,他对着那几行字看了许久,指尖在“疫戾”、“热陷心营”、“似有传染”等字眼上轻轻划过,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间,孩子的情况基本稳定,没有继续恶化,但也未见明显好转,依旧昏迷,低热不退。周远和赵垣轮流守夜,栓子也被安排在前半夜值守,负责观察和按时喂些温水。夜深人静,只有病儿偶尔发出的细微**,和窗外呼啸而过的秋风。栓子坐在脚踏上,看着烛光下孩子烧得通红的小脸,心中充满了对师父医术的敬佩,也隐隐有股不安在蔓延。师父下午那凝重的神色,是他从未见过的。
后半夜,赵垣来换班。栓子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己房间,却毫无睡意。母亲石王氏睡眠浅,听到动静,披衣起来,点亮油灯,见儿子脸色不好,忙问怎么了。栓子不欲母亲担心,只含糊说师父接了个重病的孩子,忙了一天。石王氏听了,念了声佛,道:“刘大夫是菩萨心肠,定能救回来的。你也累了,快些歇着吧。”
栓子躺下,却睁着眼睛望着黑漆漆的屋顶。白天那对夫妇惶恐的脸,孩子昏迷不醒的样子,师父凝重的表情,还有那句“似有传染之虞”,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他忽然想起,前两日去集市帮张妈采买时,似乎听到有人议论,说城西好像也有几家孩子病了,症状类似,但没人在意,只当是换季着凉。当时他没往心里去,此刻想来,却隐隐觉得不对劲。
难道……真的有什么不好的病在悄悄流传?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秋风更紧了,吹得窗纸扑簌作响,仿佛带着某种不祥的呜咽。平凡而安宁的日子,似乎在这一天,被这突如其来的、来势汹汹的病儿,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裂缝之外,是未知的阴影,正在悄然蔓延。
而书房里,刘智也并未安寝。他站在窗前,望着夜空稀疏的星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珏——那是他“前世”带来的、为数不多的旧物之一。胸中那沉寂了许久的、对天地气机感应的微弱灵觉,似乎在隐隐躁动,提醒着他,某种超出寻常疾病范畴的、令人不安的“变数”,或许已经悄然降临。这孩子的病症,恐怕并非孤例,也绝非寻常时疫那么简单。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青州城,这看似平静的深秋,或许正酝酿着一场无人预料的波澜。而他,刘智,这具凡躯,又将被卷入怎样的漩涡之中?他收回目光,看向书案上那页墨迹未干的医案,眼神重新变得沉静而坚定。无论如何,医者的本分,是治病救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只是,这“疫戾”之气,从何而来?又将蔓延至何种程度?他心中,并无答案。只有窗外愈发凄紧的秋风,掠过屋檐,发出萧瑟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