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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的战事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虽说朝堂上的消息传不到后宫深处，但那股凝重的氛围，还是透过重重宫墙，丝丝缕缕地渗了进来。
阮棠这几日格外安分。
倒不是被柳如眉那番话吓住了，而是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在担心一个人。
那个总是让人猜他心思的臭脸皇帝。
“婕妤，”秋香从外头跑进来，小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周公公派人传话来，说皇上今晚得空，要来咱们这儿用晚膳！”
阮棠正趴在窗边发呆，不由得心头一紧。
边境都要打仗了，他还有空来吃火锅？
她坐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褶皱，对小橘道：“去告诉秋月，准备火锅。料要备足，汤要熬浓。”
小橘应声去了。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
凝香斋的小厨房里飘出阵阵香气，红汤白汤在铜锅里翻滚着，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秋月围着灶台转，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不停。
她将熬了整整两个时辰的骨汤滤去浮沫，又往红汤里添了一把干辣椒，那股子香辣味儿立刻冲得人直咽口水。
秋香蹲在灶膛前添柴火，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一直往锅里瞟。
“秋月姐姐，这汤可真香啊，比上回的还香！”
秋月没接话，只专注地盯着火候。
她知道今晚这顿饭意味着什么——
边关战事吃紧，如此紧要关头皇上仍特意来凝香斋用膳，这份心思，恐怕整个后宫只有自家主子看不明白。
小橘在一旁帮着摆盘，将切得薄如蝉翼的肉片一圈圈码在青瓷盘里，又将各色时蔬洗净沥干，整整齐齐地码在竹编的笸箩里。
“婕妤说了，今晚的蘸料要多备几种，”小橘一边忙活一边念叨，“芝麻酱要调得稠一些，蒜蓉油碟要多放些蒜，还有那个什么……沙茶酱？反正多备些总没错。”
秋月点点头，从柜子里取出几个白瓷小碗，开始调制蘸料。
院门被推开时，阮棠正蹲在灶间门口，指挥着秋月调整火候。
听见脚步声，她回头看去——
萧临渊负手站在院门口，身后只跟着周宁海一人。
他今日没穿龙袍，只着一袭玄色常服，发束玉冠，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疲色。
阮棠心头莫名一紧，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嫔妾参见皇上。”
她蹲身行礼，眼睛却忍不住往他脸上瞟。
那张脸较之前消瘦了些，下颌线条愈发分明，眼窝下有淡淡的青痕，一看便是连日操劳所致。
萧临渊抬手虚扶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淡淡道：“起来吧。”
阮棠站起身，偷眼瞧他。
那张脸还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可她总觉得，今日的他，似乎有什么不一样。
“皇上请。”她收回目光，殷勤地在前头引路。
两人进了正殿，在临窗的矮榻上相对而坐。
铜锅已经摆好，炭火烧得正旺，红白两色的汤底翻滚着，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白汤是用鸡架和猪骨熬了整整两个时辰的，汤色奶白，鲜香醇厚；红汤则是用牛油和干辣椒炒的，红亮亮的油花在表面浮动，那股子香辣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四周摆满了各色食材。
薄如蝉翼的肉片、水灵灵的蔬菜、嫩滑的豆腐菌菇……
芝麻酱、蒜蓉油碟、沙茶酱、香菜葱花碎，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萧临渊看了一眼那满桌的食材，又看向阮棠。
“你倒是准备得周全。”
阮棠嘿嘿一笑：“那当然，皇上难得来一趟，嫔妾不得好好表现？”
萧临渊没说话，只是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弧度极浅，却让阮棠心里莫名一甜。
她殷勤地替他涮了一筷子肉片，在红汤里滚了几滚，待肉片变了颜色，才夹起来在芝麻酱里蘸了蘸，放进他面前的小碟里。
“皇上尝尝，这是今早御膳房送来的羊肉，可嫩了。嫔妾特意让人切得薄薄的，一涮就熟。”
萧临渊依言尝了一口。
“尚可。”
阮棠笑了，又给他涮了一筷子蔬菜。
两人就这么一个涮一个吃，气氛竟出奇地和谐。
外头的夜色渐渐深了，殿内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晃动。
偶尔有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微微摇曳，也将阮棠鬓边的一缕碎发吹得飘了起来。
萧临渊的目光落在那缕碎发上，停顿片刻，又移开。
阮棠浑然不觉，只顾着往他碟子里添菜。
“皇上多吃点，这豆腐是今早刚送来的，嫩得很。还有这蘑菇，秋月用鸡汤煨过，可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