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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屏幕上满屏绿色,像一片被污染的森林。
“那……那该怎么办?”他问。
“怎么办?”男人打开餐盒,是韭菜馅饼。他看着馅饼,又看看屏幕,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割肉呗。像割韭菜一样,把自己割了。”
陈栋不知道怎么接话。他默默退出来,回到三轮车上。硬纸板上的红线在阳光下刺眼。他忽然觉得,那条线不是钱,是条蛇,缠着他,越缠越紧。
下午的单不多,他趁着空闲,把车骑到公园。公园的长椅上,几个老头在晒太阳,手里拿着手机——也在看股票。他听到他们在争论:
“我说了要抛,你不听!”
“抛什么抛,这是洗盘!”
“洗了三天了,再洗就洗没了!”
陈栋在旁边的长椅坐下,打开炒股软件。天元股份的涨停板打开了,股价从+10%回落到+3%。他的一千块利润,缩水到三百。
心跳加快。他想起大户室那个男人的话:“游资在炒。”游资是什么?他不知道,但听起来不像好东西。游资会走,走了股价就跌。
卖不卖?
他盯着分时图,那条线像心电图,上下跳动。卖,三百块利润落袋为安。不卖,可能继续涨,也可能跌回去。
他想起儿子的玩具车,上次在商场看中,三百九十九。他当时没舍得买。如果卖了,就能买。
手指悬在卖出键上。
又涨了,回到+5%。
他收回手指。再等等,说不定能涨回去。
下午三点,收盘。天元股份收在+2.5%。他的利润剩下二百五。
二百五。他苦笑。还真是个二百五。
回家的路上,他骑得很慢。夕阳把他的影子拉长,投在硬纸板的K线图上。那张图已经画了三个月,红绿相间,像他的人生,起起落落,但总体是向下的——如果把他投入的三万块算作起点的话。
到家是六点。老婆在做饭,儿子在看动画片,女儿在婴儿床里咿咿呀呀。他把今天赚的二百五转给老婆,说是“外快”。老婆高兴地亲了他一下:“今天怎么这么多?”
“顾客打赏的。”他撒谎。
“那你多送点,争取天天有打赏。”
陈栋没说话。他洗了手,抱女儿。女儿很小,很软,身上有奶香味。她不懂什么叫K线,什么叫涨停,她只知道饿了哭,饱了笑,困了睡。简单得像一道数学题,1+1=2。
而他,在解一道无解的题:如何用三万块,赚到三十万,一百万,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晚上,等家人都睡了,他拿出硬纸板,在台灯下画今天的K线。红色,向上,但很短,像根火柴。他在旁边写下:2026年8月20日,+2.5%,利润250。累计利润:-3200。
三个月,还亏着三千二。
他算了算,如果按今天这样,每天赚二百五,要十三天才能回本。前提是每天都能赚,不能亏。但股市怎么可能每天赚?
手机震动,是那个程序员发来的微信:“兄弟,今天怎么样?”
陈栋回:“还行,小赚。”
“我亏了五千。”程序员发来一个哭的表情,“妈的,重仓的那只被证监会问询了,明天肯定跌停。”
陈栋心里一紧。他也有这只股票,买了三千块,是听程序员推荐的。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挂跌停卖,看谁跑得快。”
“明天一开盘就卖?”
“对。挂隔夜单,跌停价挂。”
陈栋打开软件,找到那只股票。现价十五块三,跌停价十三块七。三千块,跌停就剩两千七,亏三百。
三百块,他送三十单外卖的钱。
他挂了单。手指是抖的。不是因为亏三百,是因为那种感觉——像在赌场,明知道要输,还是得下注。不下注,连翻本的机会都没有。
挂完单,他躺在床上,睁着眼。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像K线图上的跳空缺口。他想起大户室那个男人,那个一天亏八十万的男人,那个说“技术面要是有用”的男人。
如果技术面没用,什么有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三轮车上的K线图(第2/2页)
消息面?他没有消息。
基本面?他看不懂财报。
资金面?他不知道钱往哪流。
他只有那三万块,和三轮车后厢那张手画的K线图。
第二天早晨,他五点起床,像往常一样。但今天没直接出车,而是打开手机。美股收盘,跌了2%。A50期指跌了1.5%。那只被问询的股票,论坛里一片哀嚎,有人说“至少三个跌停”。
他的心往下沉。洗漱,吃早饭,亲了亲还在睡的儿子女儿,出门。天还没亮,街道空荡荡的,只有清洁工在扫街。三轮车吱呀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