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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确证那一眼是否真实,更不敢去细究那目光中的意味,只觉得一股寒气自头顶灌下,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双腿一阵发软,腹中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竟在刹那间忘得乾乾净净。
他下意识地就想立刻站起来,大声辩白自己绝不知情,全是下面人办事不力……
但赵王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高渠。」
高渠浑身一激灵,慌忙上前两步,躬得更深:「仆在。」
「传宫内仵作来。再验。」
高渠不敢有丝毫犹豫,甚至不敢抬头:「喏!」
他躬着身,倒退着快步退出殿外,很快消失在外间。
赵王的目光,这才落回仍伏在地上的赵珩身上。
「你且起身吧。」
赵珩依礼回应,声音闷闷地从地面传来:「谢大父恩典。」
然而,他说了谢,身体竟然依旧伏在那里,一动未动。
赵王见状,眉头微微蹙起。
「大父叫你起身。」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赵珩这才缓缓直起上半身,但依旧低垂着头,看着自己身前的地面,仿佛那里有什麽极其吸引他的东西,又或者,他不敢抬头面对御座上的祖父。
赵王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加重:「近前来,抬起头说话。」
赵珩这才依言起身,然后向前走了几步,在御阶下适当的距离站定,但仍然没有抬头。
见状,本已陷入深思的宗室老者,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奇色。
赵偃也从方才的惊悸中略微缓过神来,看到赵珩这副模样,心中冷笑一声,只当这小子是少年心性,不知进退,仗着刚才一番机辩占了点上风,竟敢在老头子面前使起性子,闹起别扭来了。
真是不知死活,莫非真以为凭着一点小聪明,就能在老谋深算的君王头上放肆了?
果然,赵王的语气中终于带了几分不耐:「本王叫你抬头说话。」
这一下,赵珩似乎终于不敢再违拗。
不过当他的脸完全抬起,暴露在殿内昏黄的烛光下时,殿内几人却都只是一怔。
但见少年眼眶通红,里面蓄满了泪水,在烛火下闪烁不定。脸颊上还有未乾的泪痕,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麽。
他似乎极为害怕被御座上的祖父看见自己这副狼狈软弱的模样,慌忙抬起袖子,胡乱在脸上擦拭。可是那眼泪却像是不受控制,越擦越多,顺着脸颊滚落,滴在衣襟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赵珩便一边慌乱的拭泪,一边试图对赵王挤出一个表示无碍的笑容。但那笑容勉强而僵硬,比哭还难看。
「大父……」他的声音带着鼻音,哽咽着:「…孙臣失态了。」
赵王看着阶下孙儿强忍泪水的模样,威严的面孔上,肌肉几不可察的抽动了一下。
他皱紧了眉头,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李令丞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他的手已经下意识的伸向怀中,摸到了一方素帕。但他抬眼看了赵王一眼,见赵王没有任何表示,便又悄然将手放下,恢复了垂手而立的姿态。
赵王的声音不由放软了些,但仍然显得严厉:「堂堂男儿,王孙贵胄,哭什麽?成何体统。岂不闻『男儿有泪不轻弹』?」
赵偃在一旁看着,心中更是莫名其妙,甚至隐隐有些荒谬之感。
他在这邯郸二十馀年,深知赵王性情,最是厌恶软弱哭泣之态,视之为无能的表现。他自己从小到大,无论遭遇何等委屈,何曾在老头子面前掉过一滴眼泪?那只会招来更深的厌恶与鄙弃。
然而赵珩闻言,眼泪更是夺眶而出。
他一边用袖子用力擦着眼睛,一边抽噎着,断断续续的说话。
「孙臣……孙臣只是害怕……」
「上次落水,昏迷三日后醒来,曾听府上门客私下议论,说是有人非要孙臣的命不可。孙臣起初不信,以为是他们多心,是杞人忧天……可今日在殿上,亲眼见到这四具尸体,听说他们临死前说的所谓『遗言』……孙臣…不得不信了。」
李令丞在旁听闻,脸色骤然微变,下意识小心觑向赵王。
而赵珩恍然未觉,只是抬起泪眼,望向御案后的赵王,声音颤抖得厉害。
「大父,孙臣怕…真的怕今日若回不了家,府上……府上就只剩下母亲一人了。」
他的眼泪扑簌簌落下,声音一时哽咽难言。
「母亲性子柔弱,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若得知孙臣……她必会日夜哭泣,伤了身子……她身子本就不好,父亲又不在身边……」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试图止住眼泪,却徒劳无功。
「大父……孙臣知道错了……孙臣不该任性,不该不听母亲的话……」
「母亲早就告诫过孙臣,她说…父亲远在秦国为质,我们家里没有顶梁柱,孤儿寡母,在这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