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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李令丞与李将军等人请入前院稍候看茶,一面立刻派人疾步向内通报。
李将军随着李令丞步入府门,习惯性地扫过府中景致与布局。
甬道丶回廊丶屋舍的方位,庭院中草木的种植,墙角是否易于藏人……这些已成本能的观察在脑中一闪而过。
正走过前院,欲往待客的厅堂方向去时,他的眉头微不可见的动了动,随即稍稍止步,耳尖轻动。
有乐声隐隐传来。
琴音铮铮,隐含风雷之势。
箫声清越,如冰泉裂石,清冷孤高。
两者交织,穿透庭院空间的阻隔,虽因距离而略显模糊,但凭藉他远超常人的敏锐耳力,仍然隐隐捕捉到其中蕴含的韵律与那奇特的和谐感。
他并非深谙音律的雅士,对宫商角徵羽也无深入研究。但多年军旅生涯,让他对节奏以及声音中传递的情绪有种本能的敏感。
这乐声,与他过往在邯郸贵戚府邸中听到的所有靡靡之音都截然不同。
他不由抬眼,循着乐声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浓直的眉毛微微挑起,眼中闪过些许沉吟与好奇。
但并未多问。
他只是随着引路者,继续向前走去。
……
乐室中。
琴箫合奏已至尾声。
最后一个旋律过后,琴音与箫声几乎同时收敛,化作几个悠长而渐弱的馀音,互相应和着,如同退潮的波浪,一层层拍打着岸石,最终悄然消散在空气中。
留下一室寂静。
赵珩双手轻轻按在犹自微微震颤的琴弦上,止住了最后一丝嗡鸣。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额角也见了汗,方才全神贯注的演奏,对他而言亦是消耗。
雪女胸口微微起伏,白皙的脸颊因全神贯注的演奏而晕开一层薄红,宛如白玉生霞。乃至于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与颈边,为她清冷的气质添上一抹生动的气息。
她微微喘息着,显然刚才的合奏对她而言竟也消耗颇大,不仅仅是因为技艺,更是因为全情投入那陌生而充满感染力的旋律之中。
两人之间一时无人说话。
合作的默契与音律带来的情绪波动,似乎拉近了某种距离,但又制造出一种新的微妙氛围,让人一时不知该如何自然相处。
「这曲子——」
「你——」
两个声音几乎在同一刻打破沉寂,又同时戛然而止。
雪女先一步垂下眼帘,声音比平日快了稍许:「公子请先言。」
赵珩见她这般情态,不由失笑,语气放缓,带着一种分享后的轻松:「既是姑娘先开的口,便请姑娘先问吧。」
雪女抬眸,定定看了他片刻,也不再推辞,直接问道:「方才公子所弹之曲,旋律卓然不群,似有山林幽谷之象,气韵高远,但其中又隐隐有不平则鸣之意流转。雪女亦曾涉猎琴谱,却从未闻此调。不知此曲,名为何?源自何处?」
赵珩拂过一根琴弦,发出「琤」的一声轻响,沉吟道:「此曲名为《广陵散》。」
「是我在家父的书库中,翻得的一卷残破古谱上偶然得之,其上记载多有遗失,仅馀断章残篇。恰好家师于琴艺一道颇有涉猎,于是便依据其残留的意境脉络,尝试补缀连贯。依家师推测,曲中寄托的慷慨悲凉,似感于聂政刺韩之遗风,因其来源缥缈,补全亦多出自家师之手,故未曾流传,姑娘未曾听过,是自然。」
雪女一时沉吟,眼中有思索之色。
她并未追问为何韩夫人会说赵珩是初涉音律,只是用袖角轻轻擦拭着额角晶莹的汗珠,似在回味方才曲中那震撼人心的意境,低声道:「《广陵散》……聂政刺韩,原来如此。难怪有那般气象。」
「曲名来历,我已作答。现在,可否换我问了?」
「公子请问。」
赵珩便笑笑,从容道:「你来我府上授艺,乃至同意暂居于此……并非全然出于你本心所愿吧。」
雪女擦拭额角的动作,骤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