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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番话赵珩说得诚恳,眼神坦荡,没有半分闪烁。
他是真的相信,至少在此时此刻,赢子楚是盼着儿子回去的。那个抛下妻儿逃回秦国的男人,或许有诸多不得已,但血脉亲情,终究是割不断的。
嬴政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而让人意外的是,他竟没有因为赵珩的安慰而放松,反而只是继续追问道:
「若那些不愿我回去的秦人势大,而我父……迫于形势,或是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了默许,甚至……认同。那麽,公子以为,他们可会允许我母亲,单独回到父亲身边?」
赵珩再度一怔,随即有些沉默了。
他发现,对于这个问题,他居然无法给出肯定答案。
按照正常历史,赵姬是随嬴政一同归秦的,这是肯定的。但在这个时空,他醒来后就已经是一个变数,那麽本时空的走向又是否会因他产生蝴蝶效应?
并且退一步来讲,若真有势力阻挠嬴政,是否会连带针对赵姬?又是否会利用赵姬牵制,或是将她视为需要一并清除的「污点」?
他一时竟然无法保证。
沉默本身,本就是最清晰的答案。
嬴政看着赵珩的沉默,小小的身体似乎几不可察的僵硬了一下,像寒冬里突然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他明白了。
如果自己不能平安回到咸阳,那麽赵姬又怎麽可能回到咸阳?他们母子,在这异国他乡,从来就是一体,荣辱与共,生死相依。
父亲若真迫于形势舍弃了他,又怎会再接回母亲?那些不愿他回去的人,又怎会容许母亲回到父亲身边?
内庭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远处巷口隐约传来的市井声,以及风吹过屋檐茅草的细微沙沙声。
然后,嬴政突然后退了一步。
接着,他双手缓缓抬起,在身前交叠,然后举至与额齐平,对着赵珩,郑重的一揖到底。
他保持着这个躬身的姿态,声音从下方传来:
「公子珩方才问我,是否信你。」
「政于邯郸,无父可依,无师可教,唯与母亲为伴。世人视我为秦狗,唾之弃之。燕丹兄待政以诚,政感激。然今日能将此等利害丶此等道理,直言相告者,唯公子一人。」
「既如此,政……又如何敢不信你?」
赵珩看着眼前这个深深躬身的少年,心中亦是难掩震惊,一时无言许久。
他默然的上前扶住嬴政的手臂,没有用力拉,只是轻轻托着,低声道:
「你先起来。」
嬴政直起身。
他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泪。那双黑眸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炽热的光,像荒野里即将燎原的星火,倔强的亮着,不肯熄灭。
赵珩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轻声问道:
「公子政如何就敢信我?我就比你大一岁而已。」
他顿了顿,语气更缓。
「你就不怕,我背后有人指使我这麽做?不怕我今日所言所为,说到底,其实是为了我赵珩自己的私利?」
嬴政的身子似乎微微颤了一下,但他没有回避赵珩的目光,反而迎上去,那双黑眸里的光更亮了些。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压下喉头的哽咽。
许久后,他才看着赵珩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
「请阿兄——」
「助我与母亲,回返咸阳。政,必生死以报。」
……
院中,赵姬坐立不安。
她手里拿着一块粗布,心不在焉的擦拭着已经乾净的案面,美目却频频瞟向内庭的入口。
她既担心儿子进去这麽久,是否与赵珩起了什麽争执,更焦虑于那几件要命的贴身衣物,不知何时才能收回。万一被政儿察觉,万一被燕丹看见……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直到看见赵珩与嬴政前一后,神色平静的走了出来,她才暗暗松了口气。
两人面上都看不出什麽异样,嬴政甚至比进去时,眉宇间那股沉郁之气似乎消散了些,显得异常沉稳。赵珩走过她身边时,脚步略略一顿,随即双眸与她相接,带着些许歉意的轻轻摇了摇头。
赵姬的心沉了一下,随即又涌上一股无奈的窘迫。她明白了,衣物暂时是拿不回来了。脸颊有些发热,但她此刻也别无他法,只得强自镇定,垂下眼,询问赵珩是否还用些饭菜。
赵珩便笑道:「夫人手艺极好,珩今日已然饱食,多谢夫人款待。」
他说着,随即又转向燕丹和嬴政:「只是出来的时辰不短了,家中母亲恐要担心。珩便先行告辞,改日再来拜会。」
赵姬虽心系那衣物,但也知无法再留,只得顺着话头,殷勤相送,再三感谢赵珩今日来访和所赠的礼物,又细细嘱咐路上小心。
一直在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