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7章元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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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十五，上元节。
    长安平素夜有严苛宵禁，唯有这上元前后的「放夜」三日，金吾不禁，九衢通彻。更因新政历经数载，关中府库充盈，加之仙界各类百工之物日新月异，这一年的元宵之夕，竟比往昔任何一年都要来得浩大。
    按往日旧俗，灯市多列于安福门外与朱雀大街两侧，架高丈许的灯轮丶灯树，燃烛数万，灿若星汉。然而今年，长安各坊门大敞之余，朝廷特意将最为宽敞繁闹的官民大集，设在了长安旧城与长安新区相衔接的一大片平整开阔地上。
    此举既免了数十万人潮涌入新区各处精密厂区与重地，又能在抬眼间便瞧见新区那拔地而起的高楼和路灯。
    街道两侧，红绡糊就的兔儿灯丶走马灯，夹杂着西域胡商摆出转轮，将整条御道映得如同白昼。
    往日里的深闺小娘子们今夜亦各自披着织锦斗篷，或由侍女搀扶或三五结伴在灯火影绰里浅笑穿行。
    虽说贞观之世风气渐开，女学丶女工已在各坊推展，但若要这般毫无顾忌地踏足长街夜游，仍是唯有上元这一夕方有的光景。
    人群熙攘如潮，摩肩接踵。
    在这人流深处，两位着常服的中年人正缓步而行。
    走在左侧的男子约莫四十余岁，生得阔额深目，长髯修整得一丝不苟，虽穿着一身最寻常的湖青色杭绸圆领袍丶腰系软皮革带，脚下亦不过是双厚底云头靴，可那举手投足间的顾盼雄视，即便极力内敛，仍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慑人气度。
    右侧男子稍显清瘦，着一袭鸦青色素面布袍，眉宇平和，眼神清亮，步态沉稳从容。
    这二人，赫然便是当今天子李世民，与仙界驻唐大使耿双。
    「耿贤弟，你看这长安市井，比起你那繁华帝都虽粗陋些，可否也当得起一句『万家灯火』？」李世民双手负后，眉梢挑着笑意。
    他今日硬是撇下了宫中一应朝贺与晚宴，甚至连长孙皇后与皇子公主们都没带，只拉着耿双换了便服溜出禁中。
    虽未明言，但心底里那点帝王的心思却瞒不过旁人，李二凤陛下又想在仙界大使面前领略一番他李世民治下的大唐子民与社会变化。
    耿双自然地笑道：「李贤兄何必自谦？千年前的关中风物，今夜化为生民欢颜，这等万民同庆的生机，在后世纵有万千光影也难有这股鲜活气，贤兄治理有方，百姓安居乐业，此乃实打实的功业。」
    李世民听得浑身舒坦：「哈哈哈！耿贤弟说话总是这般中肯！走，今日既然出来便莫要拘泥于虚礼，愚兄做东，带你尝尝这市井味！」
    路旁商肆鳞次栉比，不仅有卖糖画丶元宵丶胡饼的传统老摊，更多了许多受仙界影响的新行当。
    炸得金黄酥脆的鸡块在油锅里翻滚，香气直扑人脸，裹着牛皮纸的厚夹肉胡饼「汉堡」卖得极快；
    甚至还有仙界推车前排着长龙，竟是卖那蜜雪冰城茶饮与瑞幸咖啡。
    走着走着，耿双忽然鼻翼微动，脚步在一处围满了食客的棚子前顿住了。
    只见棚前架着一口大铁锅，赫然是一锅猪肉白菜粉条炖豆腐，在咕嘟咕嘟的大火中煮得热气升腾，混合着香辛料飘散在寒风里，引得周遭路人纷纷咽唾沫。
    「这香味……」耿双眼神微动。
    李世民见状顿时来了精神：「贤弟认得这味？」
    「何止认得，」耿双失笑，「小时候在北方长大，冬日里最惦念的便是这一锅炖菜。」
    「掌柜的！挑个通风的临街桌子，来两海碗，再烙两张热饼！」李世民迈入棚中吩咐道。
    虽说是棚子，但里头收拾得乾净。
    摊主是个五十开外的精瘦老汉，围着蓝布围裙，见李世民与耿双虽着常服但步气度卓然，心知必是城里体面的贵客，连忙用乾净布巾将粗木桌椅擦了又擦。
    「两位贵客稍候，热腾腾的『雪隐玉脍』马上便得！」老汉高声应承。
    不多时，两只海口粗瓷大碗端上桌来。
    只见碗中五花肉煨得晶莹剔透，松菜软烂入味，卤水豆腐吸饱了肉汤，最诱人的莫过于那晶亮透光却韧劲十足的粉条。
    耿双拿起竹筷先吃粉条，又就着热汤咬了一口豆腐，唇齿留香，暖流顺着喉管直落胃袋，不由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读初中那会儿，冬天骑车顶风回家手脚冻得发麻，家里桌上只要有这么一碗热气腾腾的炖菜，就着两个刚出锅的白面馒头，吃出一脑门热汗，真觉得那是天下顶享受的美食。」
    李世民也挑了一筷子，入口软糯鲜香，肉味与菜香浑然一体，竟比寻常面食更添几分奇趣。
    「妙！」
    李世民叫住正要离去的老汉，「店家，你这手艺着实不凡！我尝这肉菜炖法并不算繁复，怎地这般鲜美？还有这晶莹如粉之物究竟是何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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