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喜丧(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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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看他一眼,没成想,能从他那儿感受到善意。
    “哪儿能?我看着是不靠谱的吗?”他边说边溜进了灵堂。
    灵堂很大,那么多人在里头也不显拥挤。它右边坐着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他们一看到任逸飞就亲切招手:“阿飞来啦。”
    老人们一贯偏爱这个目光真诚的后辈,看到他就高兴。
    任逸飞踮着脚摸过去,一个长辈摸出一方手帕,一打开里面出现几块豆糕:“喏,拿着,怎么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又问:“今儿你不去玩牌,进来做什么?”
    “来烧点纸。”任逸飞像个受宠的乖巧小辈,一手接了豆糕,乖乖答话。
    老人叹一口气,用干枯的手掌拍拍他脑袋:“你春枝婆婆过年多抓的糖没白给,去吧,去你伯娘那里拿些铜钱纸,和你婆婆说说话。走得太突然了。”
    许是想到自身,老人脸上露出悲切。
    任逸飞点点头,收了点心就走去里面烧铜钱纸的地方。
    铜钱纸是一种粗糙的黄麻纸,上面印着圆圆的铜钱印,是烧给死人的东西。那边上还放着些纸扎的房舍、牛羊、轿子等物。
    烧纸的铜盆边上跪着刚刚两个年轻人和之前两个小孩,两小孩喊长孙‘爹’,长孙的脸都是木的。
    这一家三代就这么整整齐齐跪着。
    一个旧时代的灵堂,都是些陌生人,边上还有个棺材,里面有个死人……
    有些事儿真不能细想,越想越恐怖,吓着自己。
    任逸飞还行,‘死’了多少回了,这会儿又是当戏在演,所以没特别怕的。
    其他人没这样的素质。
    头顶飘金的次孙极力保持冷静,但他还是很害怕,偶尔会下意识提眼眶。这说明他以前是戴眼镜的,并且有紧张的时候抬眼镜的习惯。
    他眼神漂移,战战兢兢,放黄纸的手都在抖,几次没把火接上,还差点把手里一摞铜钱纸都给丢下去。
    “烧纸要诚心,心不敬会有坏事情发生。”中年妇人转头,木木的眼睛直直看过来。
    那不是活人的眼睛,是一幅素描擦掉了所有阴影,线条浮在脸上,眼珠子似被虫子蛀空的洞。
    “啊!”次孙一屁股坐到地上。
    他的动静吸引了四周其他人,他们也都直直看过来,白白的脸上细细的眉眼,没有任何表情。
    但是更远处,比如玩牌的年轻人和和尚们,却像是完全没感觉到,打牌念经,继续鲜活地存在着。
    次孙整个人哆嗦起来,呼吸急促,声音带着颤抖的哭音。
    “救我……”无论是表情还是动作,他所有肢体语言都在求救,然而边上的长孙却低着头在笑。
    这一切都落在任逸飞眼里。
    “伯娘,我想给婆婆烧些纸。”任逸飞走过来,打断了这个突然诡异的气氛。
    他含笑的眼睛看着这木木的脸,语气里透着对长辈的亲近,无一点破绽。
    棺材前的中年妇女转过头,她给任逸飞拿了好些纸:“好孩子,和你婆婆好好说说话。”
    任逸飞接过纸,他注意到,中年妇人的手背上有几道抓痕,刚刚结痂。她又对一个孩子说:“小婉,你让开些。给你阿飞叔腾地方了。”
    小女孩就退开一点,让出半个蒲团。
    任逸飞的眼神轻轻飘过次孙那里,然后跪在蒲团上,开始一张一张烧纸钱。
    “啊!啊,呜……”
    因为这个‘npc’的解围,气氛缓和,紧绷的弦松下来。
    “啧。”长孙斜睨了这个坏他好事的npc一眼,又看看次孙:算你走运。
    次孙却颤抖得更加厉害,他抱着膝盖,咬着自己的拳头,把哭声和恐惧一起锁在里面,只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烧纸的地方就在棺材边上,离得近,淡淡的酸臭味就飘过来。
    尸体一般多久开始发臭?任逸飞一边想着这个问题,一边一脸哀思地往铜盆里丢黄麻纸。
    和他一样沉默的还有两孩子。
    这些npc们老老少少全部演技在线,如果拍戏也都这个演技,能省多少胶片啊?
    任逸飞把飘远的思绪拉回来,继续观察这些人:长孙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披麻戴孝的中年夫妻跪在棺材前,哭娘走得太突然,不给他们尽孝的机会。
    “唔,什么味儿那么臭。”
    灵堂响起一个突兀的声音。
    任逸飞抬起眼皮,只见一个大着肚子,腰上有五彩绳,头上带着白色小花的年轻妇人。她捂着嘴,先是错愕,后极为懊恼。
    然而太迟了,她头上已出现了金字符号——长孙媳妇。
    哦豁,长孙他便宜媳妇也来了。
    这个年轻妇人抱着肚子,姿态生涩不自然,全身上下都写着不协调,任逸飞假扮孕妇都没有这样的别扭劲儿。
    这是他见到的第五个出戏的。
    前头几个是和尚,次孙,长孙和小美。
    比起和尚和次孙的大动作,长孙媳妇只说了一句话,之后也没有npc发话,金色字迹就显像了。
    她做了什么?
    她说了臭。
    棺材前当然臭,这么热的天,又不是冰棺,怎么会没有一点味道?然而因为是灵堂,说臭被认为是对死者不敬,所以……
    不敬?
    信息的海洋里,任逸飞抓住了这尾一闪而过的游鱼。
    和尚不念经,打翻烛台左顾右盼不务正业,是对死者不敬。
    次孙去土地庙送浆水,回来打翻香炉,是对死者不敬。
    长孙媳妇灵堂前掩鼻说臭,是对死者不敬。
    任逸飞之前就在想,出戏的人那么多,凭什么那几个有金字?此刻细想,或许暴露的关键,不在于‘行为异常’,而在于‘不敬死者’。
    当然‘行为异常’也有风险。
    中年妇人已经站起来,对这个儿媳妇的表现,她并不满意:“你和我过来。”
    长孙媳妇咬着牙,表情写满不耐烦和懊悔,但不能不去。
    任逸飞看了一眼,继续低头丢纸钱:长孙媳妇和长孙一样,比起恐惧,他们身上更多是一种例行公事的麻木。
    是有经验的玩家。
    那边‘和尚’和‘次孙’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小心翼翼盯着金字看。
    而烧纸的长孙,一双眼看向‘孙媳妇’玩家,如秃鹫盯上腐肉,眼睛转动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新人和老油条,就是这样泾渭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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