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廿一年夏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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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的永不知足?”
    “有钱没人,当然不知足。”
    然而有钱还怕没人么?
    任何一位经济学家都说,全球的地皮,无论在哪一国哪一方,地价总是一天天地涨,决不会跌的。因为地就只得那么多了,地只能种钱,钱可不能种地。
    金啸风的“娱乐事业”只是他的一种姿势,他的主力在地皮、银行、乐世界里头,还有家证券夜市交易所,就是上回要拜师的,跟他们拉锯一阵,收了这徒,就吃进了。
    市上的交易所只在上午举行交易,如今乐世界既可营业到晚上七时,那些想发投机财的人,还不涌到这里来?早晚买进卖出,涨跌之间,有人倾家荡产,有人暴发狂富——都逃不出金先生的算盘。在他手掌心打滚。
    金啸风握住段娉婷的手,讶然;
    “那只紫玉戒指呢?”
    “太小了,不戴。”
    金饶有深意地看她一眼,自口袋中掏出一个小锦盒来,啪一下打开了,女人不免有点意外,然而若无其事。
    “三卡拉钻石,不小了吧?”
    “呀,太紧了——”
    金先生附耳讲句话,段小姐没太大的反应,只顾道:
    “太紧了。”
    她向他椰榆:“是我不好,指头长胖了呢。”
    “哈哈哈!”金啸风狂野地笑了:“漂亮的人做了什么错事,特别容易得到宽恕。”
    众正忖量他的意思,段娉婷当下不免妙目一横:
    “什么错事?指头长胖了也不许?”
    说着便奋力地把男人桌下的手一拨。
    金啸风挑了这个晚上,来表演他的功力。意犹未尽,只面面俱到地向久未发言,坐在对面百感交集的怀玉道:
    “唐老板,你们瞧,若是犯了桃花,可不知会不会影响正运呢?”
    怀玉只淡漠一笑,也不打话。
    段娉婷无端地气恼了:
    “我走了。”
    送段小姐的是司蒂信克轿车。
    说是“送”,其实是“接”。
    一直接至法租界巨籁达路金先生的公馆去。
    她太明白了:
    金啸风要她,她便是他眼中的西施,心头的肉,掌上的珠,玻璃橱里头一座玉雕,——但她不可能吊他胃口太久。
    他也太明白了:
    一个坚贞的女人,尚且不堪长期支撑,何况一个不够坚贞的女人呢?——世上也有不屈的女人,但太难了!一般总是屈服于金钱、厚礼、虚荣之下,甚至甜言蜜语…··镇有不屈的女人吗?
    在烟笼酒熏下,人总是荒唐而又不便计较的。他的头发已夹杂了灰白,他不失清酒的身体,摸上去到底也不堪设想了。
    根本没有时间细想,段娉婷那黑色通花的旗袍自肩头滑垂下地。
    坚持到几时呢?他既是挑了今儿个晚上,就今晚吧。
    终究有这一天,早晚有这一天,她是心甘情愿的。快刀斩乱麻。”
    堕落是痛快的,尤其是心甘情愿地肯了。一点也不委屈,从来没有怨天尤人过。——她甚至有一种快感,她是一个“快乐的女明星”。如果她不是今天的她,不知会沦落到什么地步?家里是卖盐的,生了十个子女,有七个夭折,剩下二男一女。她是五卅惨案苟活的一个小女孩。她很满意。
    “小满!小满!”
    —真奇怪,她听得身上的男人在这个非常时期紧张的一刻唤着另一个名字。他醉了,眼睛里也充满了酒,贴得那么近,一边咆哮,一边用力抓住她的头发,通令她的一张脸正正地对准他。她被扳,动弹不得。
    他非要看着她,如此逼切而又愤恨,贪婪如鲁,他专注于她分不清是痛苦或快乐的表情。这一刻,他知道女人是最爱他的。——生理上、心理上。
    他暴烈地耸动着狠唤着:
    “小满!”
    段娉婷连稍稍张开眼睛的力气也没有。她眼前一黑,堕落万丈深渊,一直地往下堕,有节奏地,万念俱灰地。不管是谁,不知是谁,在这束手无策之际,真的,这个男人她最爱,她需要。他是她毕生的靠山,她像丝梦般缠绕,身体挺贴向他,以便根深蒂固。
    女人再也没有自尊,也没有拖欠。她在给予的时候,不也同时得到吗?谁也不欠谁。她开始呻吟
    如上海的呻吟。
    上海是个没自尊不拖欠的地方,在中国,再也没有一处比这更加目无法纪道德沦亡了。不单无法,而且无天。——天外横来一只巨手,掩着上海顶上一爿天。
    上海的女人,堕落已上痛。
    整个的上海,上海里头的法租界。这爱多亚路以南的法租界,比公共租界更混乱,一切的罪恶都集中到这里来了,鸦片烟馆、赌场、暗娟明妓、电影、舞台、乐世界、金公馆。她陡地不可抑制地嘶叫起来。
    喧嚣的夜上海,谁也听不清谁的嘶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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