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廿二年.夏.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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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属规矩会的红教堂,传来一阵轻柔而又温馨的钟声,因为它,每个人都好像天真了。
    “唐,你听过一个西洋的童话吗?”
    “没。我不懂英文。”
    “哎,有人给翻译过来的。”段娉婷白他一眼:“叫《青蛙王子》。”
    她用了二十七句话,把青蛙王子的故事交待一遍。
    末了,她的结论就是:
    “不过,这也很难说,要吻很多的青蛙,才有一个变王子。”
    怀玉还没来得及接茬,只见眼前的女人,抿着她自嘲而又天真的嘴角,道:“都不知要花上多少冤枉的吻。”
    她在这一刻,竟似一个小女孩,答应了大人诸多的条件:要听话、要乖、要做好功课、要早点上床、要叫叔叔伯伯、要笑—…都干了,糖果还没到手。
    怀玉瞅着她,忍不住,很同情地笑了。他问:“青蛙是如何变成王子的?是轰的一下就变了?还是褪了一层皮?”
    “是——把衣服脱了,就变了。”段娉婷吃吃地笑。怀玉的心扑扑乱跳,眼神只得带过去那花窗。他那无知的感情受到了惊吓,起了烦恼,全身都陶然醉倒,堕入一种迷乱中。只设法抵制,道:“真不巧,外头好像要下雨了。”
    一出来,才不过下午,四下一片黑暗,天地都溶合在一起了,有如他暗淡的前景。密密的云层包围着世人世事,大家都挣扎木来,沉闷而又迟钝,壮气蒿菜,头脑昏沉欲睡,呼吸不能畅通。
    雨在暮春初夏,下得如毫毛,人人都觉得麻烦,不肯撑把伞,反正都是一阵温湿,欲语还休。——而太阳又总是故意地躲起来,任由他们怨。
    “我们到什么地方去好?”段娉婷忽尔无助起来。前无去路。
    她直视着他。他比她小一点,比她高很多。
    即使他落难了,她还是受不了诱惑。她完了!心想,前功尽废。却道:
    “金先生那儿,我是不应酬了。”
    怀玉即时牵着她的手,咦,宏丹还在,一身的淡素,那指甲上还有鲜艳的宏丹,百密一疏似的。她觉察了,竟有点露出破绽的慌惶,她仰首追问:
    “不信?”
    他很倔强:“我现在是在穷途,对自己也不信,别说是谁。这个筋斗你又栽不起。”
    只是,他的空虚一下子就给镇满了。
    也许只是压下来的看不见的密云。然后在层层叠叠之中,伸出一只涂上装丹的手,在那儿一撩一拨,科下阵细雨。然后细雨把他的忧郁稍微洗刷一遍。还是没有太阳。
    绵绵的。缠绵的。
    他也有难宣诸口的沾沾自喜:
    “我只坐得起电车。坐电车吧?”
    只执意不坐她的汽车了。
    她纵容地道:
    “穿成这个样子,去挤电车?我又没把太阳眼镜带出来。怎么坐?人家都认得的。”
    他只紧执她的手挤电车去,完全是一员胜利在望的猛将。
    坐的是无轨电车,往北行,经吕班路到霞飞路。乘车的人很挤,竟又没把女明星给认出来。她笑:
    “小时候姆妈吩咐我们勿要坐电车,怕坐了会触电。”
    进了段娉婷的屋子里,她便打了个寒嫩:
    “不是触电,是招了凉。”
    也不理怀玉,只在房里自语:“我的浴袍呢?没一点点影子花。”
    未见,她又道:
    “唐。我放沿去。来个热水澡。你自己倒一杯酒驱富。”
    当她出来的时候,见林玉半杯玻璃色的液体,犹在晃酸中。她脂粉不施地出来,更像一个婴儿。
    其是想不到,一离开了繁嚣,她胆敢变回普通人,还是未成长似的。脸很白,越看越小了。
    他送她酒,她不接,只把他的手一拉,酒马上设了一身,成为一道一道妖烧的小溪——完全因为那软闪的销袍料子,半分水滴也不肯吸收了,只涓涓到底,她身子又一软,乘势把酒和人都往他身上操擦。问:
    “我吻你一下。你会变王子吗?”
    怀玉挣扎,道:“对不起。”
    段娉婷用她一阵轻烟似的眼神笼罩他。有点橡陇,不经意地一扫,怀玉就失魂落魄,不敢回过身来。她目送他逃走了。
    逃到那浴室中,是浅粉红色的磁砖,他开了水龙头,要把酒和人都洗去。忍不住也揉擦一下,像她还在。
    无意地瞥到浴缸的边儿,竟有她裕后的痕迹:有一两根轻范的短细的身上的毛发,偷偷地附在米白的颜色中。映过眼帘,触目惊心,他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心飞出去,眼睛溜过来,身体却针住了。
    也没足够的时间逃出生天,她自他结实的身躯后面,环抱着他——一只手便放在不该放的地方。嘴角挂上诡秘的笑容,看他如何下台?她感觉他的悸动。
    她这样地苦苦相逼,他又怎么按捺得住?
    浑身醉迷迷的,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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