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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金庸的棋局(第1/2页)
一九九〇年八月十六日,香港渣甸山,金庸寓所。
书房里的灯亮到很晚。
查良镛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当天的几份报纸。
《明报》《东方日报》《信报》,每一份的头版或娱乐版,都有关于《港台现代爱情故事》的报道。
收视率八十八点,打破《上海滩》纪录。
街谈巷议,无人不知。
他摘下眼镜,用绒布缓缓擦拭着镜片。
那张从鑫时代内部流出来的会议摘要,他还留着。
压在书桌抽屉最底层,和那些重要的信件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他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武侠文学根本上不得台面。”
这句话,在他心里放了八个月。
他查良镛十六岁开始投稿,二十三岁南来香港,三十一岁创办《明报》,三十五岁写完《神雕侠侣》,四十岁写完《笑傲江湖》,四十五岁写完《鹿鼎记》。
他用二十年时间,构建了一个武侠世界,养活了一份报纸,影响了几代人。
现在,一个后辈,在一个内部会议上,用五个字否定了这一切。
他本可以一笑置之。
到了他这个年纪和地位,早已看惯潮起潮落,听惯褒贬毁誉。
但那句话,像一根小刺,轻轻扎在那里。
不痛,但总在某个时刻,让人忍不住想起。
那天晚上,他打了一个电话。
打给《明报》副刊的老朋友,董千里。
八月十八日,《明报》副刊出现一篇署名“千里”的文章,题为“闲话武侠”。
董千里是金庸多年的老友,也是《明报》创刊时的元老之一。
他写了几十年专栏,笔力老辣,但从不轻易出手。
那篇文章不长,千余字。但措辞很妙。
“日前与友茶叙,谈及今日影视创作之风气。友言,有某新兴影视公司之主事者,曾于内部会议上放言,武侠文学根本上不得台面。闻之,不禁莞尔。”
“武侠者,起于市井,兴于民间,本非庙堂供奉之物。然数十年间,从梁羽生、金庸、古龙诸君,笔下人物,深入人心。郭靖之侠之大者,令狐冲之笑傲江湖,小李飞刀之例无虚发,早已成为几代人的共同记忆。此等文化影响力,岂是一句‘上不得台面’可抹杀?”
“或曰,武侠乃成人童话,与现实无涉。此言似是而非。江湖者,人间之缩影也。门派之争,利益之斗,恩怨情仇,离合悲欢,何一而非人间所有?不过假武功侠义之名,写人心世态之实。”
“吾非为武侠护短,亦非与那主事者过不去。但觉做文化者,当有一份敬畏之心。敬畏前人积累,敬畏大众喜爱,敬畏那些看似‘不上台面’却扎根民间的东西。”
文章不点名,不骂人,只说事。但圈内人一看便知说的是谁。
八月十九日,《明报》副刊又出一篇,署名“一读者”,题为“也谈‘台面’”。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董千里安排的“捧场”文章。
读者来信的形式,配合前一天的论点,营造舆论声势。
文章写:
“读千里先生文,深有同感。何为‘台面’?若以西方文学标准衡之,武侠或不入流。然文化之根,不在台面之高下,而在民心之远近。吾家三代,祖父爱看《射雕》,父亲爱看《神雕》,吾爱看《笑傲》。三代人,口味不同,但都从金庸小说中,找到过乐趣,找到过感动。此等作品,岂是‘上不得台面’四字可轻慢?”
八月二十日,第三篇。
这次署名“老北京”。
写的是早年在北京听评书、看武侠小说的往事。文章结尾写道:
“后来南来香港,才知道这弹丸之地,竟出了一位金庸,把武侠写到了这般境界。若有人说此等作品上不得台面,我倒想问一句:什么样的作品,才算得上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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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篇文章,三天连发。不骂人,不点名,但每一篇都在为金庸张目,每一篇都在呼应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命题。
舆论开始发酵。
八月二十一日,有读者写信给《明报》副刊。
问:“那位说武侠上不得台面的主事者,到底是谁?”
副刊编辑回复:“不知。千里先生文中未提,我们也不便猜测。”
但越是这样,猜测越多。
八月二十二日,某小报率先登出消息:“传鑫时代赵鑫曾内部放言:武侠根本上不得台面。金庸老友董千里撰文回应,疑有所指。”
消息一出,圈内哗然。
那些原本不知道的人,现在知道了。
那些原本不当回事的人,开始当回事了。
八月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