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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暴喝从营门内传来。
伴随着密集的甲片摩擦声,一队重甲骑兵护卫着一员大将疾驰而出,瞬间将陈寻包围。
来人年约四十,面容粗犷,留着络腮胡。他身上的铠甲布满了刀痕,与这南军大营里那些油头粉面的少爷兵截然不同,透着一股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
陈寻一眼就认出了这种气场。这是老洪武年间留下来的底子。
这人,是南军中为数不多能打的悍将,盛庸。
“阁下好大的胆子!敢冲撞大营,打伤军官,还妄议先帝军法!”盛庸居高临下地盯着陈寻,手按刀柄,“你是燕军派来的细作?!”
陈寻扶着少年,并没有因为周围的刀枪林立而有丝毫慌乱。
他如今是个草民,自然接触不到那个坐在应天府里哭哭啼啼的建文帝。但他要办的事,见到盛庸这种前线能打仗的将领,反倒更好。
陈寻腾出一只手,从药篓的最深处,掏出了那个沾着泥土和暗红血迹的油纸包。
“我就是个过路的游医。”陈寻掂了掂那个油纸包,“路上捡了个快死的书生,他死皮赖脸地非要我把这玩意儿往南带。我本来是想随便找个兵丁扔了就走的,但刚才看你们这军营的做派,实在是恶心到我了。”
陈寻抬起头,直视盛庸的眼睛,毫不客气地将那个油纸包扔了过去。
盛庸一把接住,眉头紧皱。
“你就是盛庸吧?看你手上还有点老茧,算是个当兵的。”陈寻语气轻蔑,“打开看看吧。看看你们那位李大将军在后方吃香喝辣的时候,前面的弟兄在流什么血。”
盛庸狐疑地撕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块被鲜血浸透的白绢。
当他看到白绢上的字迹和落款时,这位铁血悍将的脸色瞬间变了!
“济南城破在即……铁铉绝笔叩首……求大将军速发救兵……”
盛庸握着血书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他知道铁铉在济南挡着朱棣的燕军主力,那是南军的最后一道屏障。他几次向李景隆请战去救济南,都被李景隆以“稳重为上”的理由压了下来。
他没想到,济南竟然已经到了如此弹尽粮绝、写血书求援的境地!
“这信……你从哪得来的?!”盛庸猛地抬起头,呼吸急促。
“一个叫程济的御史,在乱葬岗上差点抹了脖子,就为了保住这封信。”陈寻冷冷地看着盛庸,“信我送到了。救不救,那是你们的事。不过……”
陈寻扶稳了身边的少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如果你们那五十万大军,只知道在这里杀良冒功、抛弃同袍,连自己人的命都不当命。那你们这面代表正统的大旗,趁早拔了。你们打不过北边那个姓朱的。”
说罢,陈寻不再理会震惊中的盛庸和四周的士兵。他一手拿着破伞,一手扶着少年,大步向营外的风雨中走去。
出奇的是,没有一个士兵上前阻拦。
盛庸死死地攥着那封血书,看着陈寻那渐渐远去的青色背影。那人分明是个草民,但刚才那番话里透出的那股俯瞰天下的孤傲与底气,竟让他隐隐有种面对当年洪武大帝时的错觉。
“将军……就这么放他走了?”一旁的副将小心翼翼地问。
“不放他走,难道留下来让他继续扇咱们南军的耳光吗?!”
盛庸咬牙切齿地咆哮了一声,他猛地调转马头,高高举起手中的血书。
“传本将令!点齐我麾下三万精锐骑兵!不请示李景隆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济南城在滴血!铁大人在等我们!不想当没骨头的窝囊废,就跟老子杀过黄河,去跟燕军拼命!”
在盛庸的怒吼中,南军大营终于被撕开了一道血性的口子。
历史的轨迹,因为陈寻这看似随意却又带着些许热血的举动,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偏移。盛庸提前发兵,让原本即将沦陷的济南城,多撑了一口气,也让这场靖难之役,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
十里之外的一处破庙。
陈寻生起了一堆篝火,将少年湿透的衣服烤干,又重新给他上了药。
少年喝着陈寻煮的热粥,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陈大叔,你真厉害。刚才那个大将军,竟然怕你。”少年崇拜地看着陈寻。
“他不是怕我,他是怕他手里的那封信,更是怕他自己的良心。”陈寻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柴,目光平静。
陈寻拿出《长生录》,借着火光翻开。
建文二年,冬。淮水大营。
朝堂换了主人,军队就没了骨头。重八的孙子是个好读经书的书生,但经书治不了国,更打不赢仗。
我本无意干涉他们叔侄的皇位之争。但这天下,终究是由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组成的。为了保住这文明的底线,人命,永远比那些空洞的纲常更重要。
我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