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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紞叹了口气,深知皇帝陛下所言句句属实,那些文官儒臣前倨后恭的丑态,他亲眼所见,无从辩驳。
可身为吏部尚书,他又不得不为朝中百官斡旋,为这些逐利的文臣,披上一层体面的遮羞布。
张紞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躬身奏道:“陛下明鉴,老臣斗胆,为诸位大人略作辩解。此前诸臣不愿赴任,并非推诿懈怠,实是对南洋之地不甚了解,误以为那里瘴气弥漫、蛮夷横行,乃是苦寒绝地,心中存有顾虑,并非有意抗旨。”
张紞言辞恳切,算是绞尽脑汁地圆场:“如今镇国公大破吕宋,缴获珍宝无数,开辟海疆万里,让朝野上下看清了南洋的富庶与广袤。诸臣得知真相,皆是心怀愧疚,深悔此前目光短浅,故而争相请缨,愿远赴海外,宣示大明王化,镇守新附疆土,弥补此前的过失,此皆忠君体国、慕义效命之心啊。”
这番话,连张紞自己都觉得苍白又心虚。
他执掌吏部半生,阅人无数,什么忠奸清浊、表里不一,他看得比谁都透。此刻嘴里说出的这些冠冕堂皇之语,落在自己耳中,都觉得刺耳。
什么忠君体国,什么慕义效命,什么幡然醒悟、知耻后勇——全是给朝堂文官披上去的一层薄纱遮羞布。
真缘由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不过是为了吕宋遍地的黄金白银,为了南洋唾手可得的香料奇珍,为了那里没人争抢的良田沃土,为了海外独一份、无人能制的肥缺厚利。
说穿了,不过是趋利避害四个字。
前几日见无利可图,便把古训礼教搬出来,一个个清高得不食人间烟火;
如今见有利可图,便把圣贤书丢在一边,争先恐后,唯恐落于人后。
人心之现实,世态之炎凉,在这几日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张紞心中一片清明,却半点也不能戳破。
他是吏部尚书,是天下文官之首,他不能拆自己人的台,不能把满朝文臣的脸面踩在脚下。
即便明知这些人是冲着富贵去的,他也得给他们裹上一层体面,给陛下一个台阶,给朝廷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
这是朝堂的体面,是文官集团最后的遮羞布,也是他这个天官,身在其位、不得不为的无奈周旋。
他只能硬着头皮,把这谎圆下去,把这场戏唱下去。
朱标看着张紞涨得通红的老脸,看着他局促不安、极力圆场的模样,心中早已了然,嘴角的戏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文臣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
所谓的顾虑、所谓的愧疚、所谓的幡然醒悟,全是台面上的漂亮话。
真正敲碎他们所有固执、逼得他们撕下伪装的,只有一样东西——
龙江码头上,那四千万两白花花、沉甸甸、晃得人睁不开眼的银子。
是真金白银砸醒了他们心底的贪念,
是南洋肥缺点亮了他们眼里的野心,
是吕宋那片流金淌银的土地,让他们把昔日的清高、古训、华夷之辨,统统丢到了九霄云外。
嘴上喊着忠君体国、宣示王化,
心里装的却是黄金、香料、良田、厚利。
那一层忠君体国的皮,不过是裹在赤裸裸利益之外的遮羞布,轻轻一扯,便露出底下趋利避害的本来面目。
可朱标,偏偏就懒得戳破,更不屑于追究。
帝王治国,从来不是揪着人心善恶不放,
而是借势、驭势、用势。
苛责人心易,驱动人心难。
他与镇国公李骜,从一开始就定下了铁一般的方略:开拓南洋、经略海疆,不靠空口劝说,不靠严刑峻法,不靠道德绑架,只靠实实在在的利益驱动。
中原百姓守着一亩三分地,只求安稳;
文官儒臣抱着华夷之辨,固守旧念。
没有看得见、摸得着、享得到的好处,谁肯抛家舍业、漂洋过海、远赴万里重洋?
谁肯把性命赌在惊涛骇浪之上?
如今,这帮文臣儒生为利而来、蜂拥而至,
在朱标看来,非但不是隐患,反而是天大的好事。
文官一到,便可立州县、颁明律、定户籍、兴教化,把南洋真正纳入大明版图,不再是化外之地;
他们逐利,便会主动劝农、通商、拓产、兴港,把吕宋的香料、甘蔗、矿产、珍珠,源源不断运回中原,充实国库,惠及万民。
他们求他们的富贵,
大明成大明的大业。
他们为一己私利奔忙,
却在无形中,成为大明开疆拓土的棋子、经略南洋的手脚、传播王化的工具。
比起一群只会站在文华殿上引经据典、空谈道义、百无一用的清流,
朱标更需要一群有欲望、有奔头、肯做事、能落地的实干之人。
口号喊得再响,不如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