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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州港的码头边,日头正毒,晒得青石板发烫,海风卷着咸腥气,吹不散码头上的喧嚣。
林狗剩赤着膊,古铜色的脊梁上沁着密密麻麻的汗珠,肩上扛着半人高的麻布包,里面是南洋运来的香料,重逾百斤。
他弓着腰,步子沉稳地在码头的人流中穿梭,粗布裤子磨得发亮,脚上的草鞋早已破了洞,脚趾头露在外面,沾着黑泥与沙砾,每走一步,草鞋与石板摩擦,便发出细碎的声响。
今年二十八岁的林狗剩,是泉州城东林家村的汉子,生得高大壮实,臂膀上腱子肉隆起,一看便是常年干苦力的模样,可这般好身板,却依旧是个光棍汉。
不是他不想娶,是家里实在穷,穷到连一口饱饭都难吃上,哪有银子说亲娶媳妇?
老林家是村里最穷的人家,爹娘皆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守着林家村,却连一分薄田都没有,家里兄弟姊妹五个,林狗剩是老大,下面还有三个弟弟一个妹妹,最小的妹妹才八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在泉州,山多田少,一寸田地一寸金,村里的田地都攥在地主手里,无田可种的农户,只能给地主做佃户,可佃户的活计也不是人人都能抢到——泉州人口稠密,没地的汉子多如牛毛,地主家的几亩薄田,根本不够分,林狗剩能抢到的活计,不过是农忙时给地主插秧收割,忙活一季,换来的粮食也就够家里吃个把月。
其余的日子,他便泡在泉州港的码头上做帮工,扛大包、搬货物,干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活,挣的是血汗钱,一文一文攒着,养活一家老小。
从小到大,林狗剩就没穿过一双像样的鞋子,春夏秋冬,皆是草鞋,草鞋磨破了,便自己用稻草再编一双;身上的衣服,永远是爹穿旧了的粗布褂子,娘改一改给他穿,领口磨破了,袖口打了补丁,洗得发白,等他穿得实在不能穿了,还要拆了补补,传给下面的弟弟。
弟弟们的衣服,也皆是这般新旧交替,一家人的日子,过得紧巴巴,顿顿都是稀粥配咸菜,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口糙米饭,连个鸡蛋都算是稀罕物。
爹娘年事已高,身子骨本就弱,常年劳作加上吃不饱,更是百病缠身,却舍不得花钱抓药,只能硬扛着;弟弟们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却个个面黄肌瘦,妹妹的头发枯黄,像一把稻草,林狗剩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恨自己没本事,让家人跟着受苦。
他是家里的长子,自小便被爹娘教导,要撑起这个家,所以从十五岁起,他便跟着村里的汉子来码头扛活,这一干,就是十三个年头,肩膀上被扛包磨出的厚茧,结了一层又一层。
前些时候,镇国公李骜派李景隆、徐增寿开拓美洲,实业局也曾在泉州港招工,开出的待遇丰厚得让林狗剩红了眼——分田、发工钱、管吃住,还能挣大钱。
那个时候他心动得彻夜难眠,想着若是去了美洲,挣了银子,便能给爹娘抓药,让弟弟妹妹吃饱穿暖,还能攒钱娶媳妇,可转念一想,爹娘年迈,身边离不得人,弟弟妹妹又还小,若是他走了,这个家便塌了,终究是狠不下心,只能看着同村的汉子登船远去,心中满是遗憾与不甘。
后来听说那些去了美洲的汉子,真的挣了大钱,还寄了银子回家,盖了新房,娶了媳妇,林狗剩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只恨自己身不由己。
自那以后,他便日日盼着,盼着实业局能再招工,盼着能有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可这机会,一等就是现在。
这日,林狗剩扛完最后一包货,领了当日的工钱,攥着那几文铜钱,正准备去集市买些糙米回家,却见码头旁的空地上围了黑压压的一片人,锣鼓声、吆喝声此起彼伏,挤得水泄不通。
他心中好奇,便挤了进去,只见数座高大的凉棚立在空地上,棚前立着一人高的木牌,用朱砂写着大大的招工告示,落款是“大明实业局”,字大如斗,格外醒目。
林狗剩不识字,却听身旁的人念着告示上的内容,一字一句,都像重锤般砸在他的心上:“赴东鲲岛拓荒,分良田三十亩,免税六年;青壮劳力每日工钱二十文,管吃管住;家眷随行,每月补米粮二石;孩童免学费读书;实业局统一安排船只,发放金鸡纳霜、干粮……”
东鲲岛!
林狗剩心里咯噔一下,他听码头的老船工说过,这东鲲岛就在泉州的海对面,乘船不过数日便到,比那远在天边的美洲,近得如同隔壁村落!
身旁的人越念越细,林狗剩听得心潮澎湃,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三十亩良田!免税六年!每日二十文工钱!管吃管住!这些待遇,于他而言,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有一亩自己的田,不用再给地主做牛做马,不用再抢活计,而现在,实业局竟直接分三十亩!
还有工钱,每日二十文,一个月就是六百文,比他在码头扛活挣的还多,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