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中原帝国与草原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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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形成空间上的东西关系,是以豪族社会为基础之统一帝国的基本空间结构,后文还会有详述。
    然而秦制毕竟给汉室提供了强化集权秩序的可能性。经白马之盟,非刘氏不王,排除了异姓王的竞争;又经文景削藩,汉武帝再行推恩令,同姓王也被消解为近乎郡县,而汉初的军功集团之勋臣也已凋零殆尽。汉初分封制的复活,遂被终结。武帝终得一展拳脚,讲求无为而治的道家自然不合他的胃口。既然能够抗衡君主的分封力量已然不再,则官僚机器自会成为君主的应手工具,汉初便已建立的文法吏之治,更形展开,武帝朝遂有著名的十大酷吏。
    同时,武帝也需新的正当性叙事,以摆脱黄老之治的传统对自己的束缚,因而用董仲舒“天人三策”,决定“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但独尊之儒术,与孔子所追求的克己复礼不一样了。实际上,孔子所倾心意图恢复的封建秩序,在其提出之际就已经不可能。盖因三代之封建乃基于不可追溯之传统,赖于秉承武德之血统贵族的卫护;传统与血统,皆非人力所能设计,涵育这两大传统的古典土壤肥沃但脆弱,一旦被君主摧毁则不可复建。今人有指责董仲舒为专制辩护,此一批评实在不得门径。汉初封建被消解掉之后,武帝的专制已然是不可逆的事实,无法指望董子如同教皇对待国王一般对武帝进行训斥,便能消解专制。从根本上说,专制的基础在于社会结构,而不在儒者之言辞,儒家能做的,只是另构正当性基础,将正义之根基从君主手中剥离出来,放置到上天手中。
    比较法家、道家、儒家三种思想体系可知,法家虽精于治理,利于君王之统御,但欠缺超越性关怀,难以作为凝聚人心的基础;道家虽有超越性关怀,却既无外化为制度的方案,也无师承传统,难以做体系性延续。唯有儒家,其在周代首先是作为巫史存在的,关注天意人心,可作为普遍性认同的基础;巫史主导并记录表达天地秩序的礼仪,礼仪做好了,才能“天地位焉,万物育焉”,这样一种神秘而又重要的能力的传承,便有着一种秘传心法式的体系,有着一套师生与经典的传授系统。西汉去古未远,这些传统的存在,使得汉代的儒家与谶纬之学相表里,从《春秋繁露》到《白虎通》,汉儒通过谶纬将天意与人间秩序全面联系起来。天意超越于所有人的意志之上,皇帝无法以理性化的官僚体系作为趁手工具,来肆行己意治理天下,儒生反倒成为天意的解读者,从而对君主的肆意形成外在约束,这种约束的强度肯定不如封建时代诸侯贵族的约束来得有效,但差不多已是时人能够做到的极致。
    孔子死后,儒分为八,汉儒接续的是荀子一脉。区别于宋儒所推崇的、注重心性的孟子,荀子熟悉典章制度,以君子为枢纽来兼综礼法,认为君子掌握礼义治道之本,文法吏则为治道之器,将礼与法安顿在不同的位阶上来构建总体秩序。一如阎步克先生所论:“荀子既看到了以‘秦政’为代表的专制官僚制化已是不可避免,并积极地顺应和促成这一趋势;同时又力图使儒术、儒者及其所代表的‘礼治’传统,重新取得政治支配地位。”
    若欲取得这种政治支配地位,儒生群体还需掌握官僚团体。故而董仲舒又建议武帝,进一步完善了察举制,由地方察举孝廉、茂才、贤良方正等科目,以纳入政府。察举的标准基于“清议”,而乡里“清议”之论多基于地方儒士的口碑。经过察举而入仕者,获得了很大的政治影响力,并能够影响其所出之乡里的后续察举,儒学世家遂逐渐掌握了帝国的人才库。地方的豪族也向他们学习儒学,逐渐与其合流,豪族逐渐演化为士族。荀子所构想的君子与文吏之分,遂在察举制当中逐渐成为现实。
    后续的演化是,一方面儒生逐渐与文法吏合流,越来越多的官吏职位是由儒生来担任;一方面由于谶纬之学的秘传心法特性,使得儒学难以百姓化,而日益士族化。到东汉时期,士族浮现成为伦理与政治治理的担纲性力量,中国的政治秩序逐渐演化为士大夫政治。可以说,汉代儒学的地位是士族与皇帝之间的一种妥协关系:皇帝已经远远较西汉初年强大,可以无视黄老之学的无为之治;士族则通过儒家尊崇皇帝,承认了这一事实,却又将儒家谶纬化,以便对皇帝形成外在约束。葛兆光先生论之曰:汉代施行的是“以经典为依据的道德教育加上以法律为依据的外在管束的所谓‘王霸道杂之’的方式,‘以吏为师’变成了‘以师为吏’,这是一个绝大的变化。它一方面使得中国的政治意识形态和政治运作方式兼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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