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普遍帝国及其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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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对儒学的推崇,亦不过是继承南北朝以来的义疏烦琐之章句学问,高宗、武则天以后则是偏重进士词科,明经者仅限于记诵章句,绝无意义之发明,是中材以下的进取之途。 官方认可的儒学僵化生硬,儒学自己又无力开新,便难以为社会所自然接受。
    当是时,玄奘西行归来,在朝廷支持下,积年译经大有所成。此前各种错讹片段的佛学经解,至此获得系统化。佛教于是系统性地、纯粹出于精神目的地呈现于中原士人面前。同时,不唯佛教,其他三夷教(祆教、摩尼教、景教)伴随着西域商人,率相进入中土。这些宗教皆为普遍性理想,其志甚至有过于囿于东亚视野的儒学,一系列全新的宏大的宇宙论与世界观铺展开来。其对于胡人自然是更有吸引力,可以此对抗中原主体文化对胡人心性的压制;但其从世界想象而非学理方面,对中原文明的挑战同样极为深刻。
    首先,汉代以来所建立的基于“礼”的天人感应之宇宙与社会思想,曾经拥有无可置疑的正当性与合理性,甚至在魏晋南北朝也未曾受到任何深刻挑战。但是新的宇宙论与世界观,使得此前所理解的宇宙天地作为国家与社会秩序的正当性之终极依据失效了。于是,曾经用以理解世界的夷夏、贵贱、远近等等意义框架全都失效。其次,各种文明的冲撞与互动,使得以传统中原文明为中心的日常伦理准则也失去了普遍约束力,传统的行为模式渐渐失去普遍的合理性,中原文明在帝国文化当中的优先独占权也丧失了。在这种情况下,需要有一种历史哲学意义上的文明重构,以历史叙述建构中原文明的悠久谱系,来支持人们对中原文明的自信,但这样一种努力完全未曾展开。当时的士人面对迅速变化的社会生活,只能反复地重复“克己复礼”“亲政爱民”等等早已无效的传统办法。经济的繁荣伴随着伦理基础的丧失,社会沦入道德虚空,奢侈腐化、随性妄为一时成为风气。原来以儒家为内核的主流意识似乎已经对此束手无策,佛教和道教便进入到了知识、思想与信仰的主流世界。
    于是,东亚帝国所承载的普遍性理想从精神层面上被还原为特殊性。这带来一种真正深刻的精神危机,既有的理想倘不能完成自我超越,寻找到更具普遍性的根基以重新表达自我,则其必将消亡。而其所外化出来的帝国也将因为丧失了精神凝聚力而瓦解,并且由于人们的秩序想象已经发生根本改变,帝国也无可能再像此前一样重建起来,东亚的大陆帝国因此将如罗马帝国一般彻底消失于历史当中。
    751年的怛罗斯之战可以视作一个标志性的事件,伊斯兰教这种比佛教、摩尼教等更有活力的普遍性理想,其精神世界在西域向大唐掀开了其面纱。但此时正是盛唐的最巅峰时期,人们陶醉于眼前的绚烂与奢华,远观着中亚怛罗斯之战的鲜血,觉得这些危险还只是远方天边的乌云,而未曾留意到东北亚已在隐隐作响的渔阳鼙鼓,四年后它将带来帝国的天翻地覆。而西域传来的宗教,在这个过程中以更深刻的方式嵌入了中国历史的精神历程。
    三、安史之乱与西域新命
    1.安史之乱与胡人秩序
    从太宗时期开始,大唐就重用番将。陈寅恪先生注意到,太宗所用番将皆是部落酋长,番将统领的是其本部落;玄宗所用的番将则是寒族胡人,番将统领的是诸不同部落。 这里面蕴含着巨大的区别。
    太宗时代之所以起用番将,盖因在彼时府兵的战斗力已开始下降,故而太宗一朝的东征西战开疆拓土,多赖番将及其部落之力。太宗兼具汉人皇帝及草原英雄的特质于一身,与大多数重要的突厥首领建立了个人联系,他极其熟谙草原上的政治逻辑,对其运用达出神入化之境;在依循该一逻辑分化并击溃突厥帝国之后,又将突厥部落组织并入唐朝政府机构之中,突厥首领成为大唐官员,突厥人是因为尊太宗为“天可汗”而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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