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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宁到凌非烟寝宫时，暖阁里的灯还亮着。
宫女引他进去时凌非烟正靠在榻上翻一本册子，身上披着一件月白色的外袍，腹部已经能看出明显隆起的弧度了。
见他进来，她放下册子要起身，被楚宁抬手按住了。
“坐着吧。”
楚宁在榻边的锦凳上坐下，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册子封面，是一本各地风物志。
他开口时没有绕弯子：“上元节那天飞翼军在青原山展示，全城百姓都会去看。
皇后建议你也出去走走，散散心，朕来问问你的意思。”
凌非烟把册子放在榻边的小几上，眼睛里亮了一下，语气比方才轻快了些许：
“飞翼军展示？就是在宁城从天上飞进去的那支？”
楚宁点了一下头：“是他们，陈到带着人在青原山起飞，绕城墙一圈，落在城内校场。
赵羽的骑兵和刑部的人负责安保，场面不小。
你若是想去，皇后那边已经安排了马车和随行太医，在山脚设一个靠边的观阅点，不用跟人群挤。
看完就回宫，不耽误太久。”
凌非烟微微坐直了一些，右手搁在腹部上，左手把外袍的领口拢了拢，有些犹豫：
“臣妾在宫里闷了这些天，确实想出去走走，上元节那天臣妾跟陛下一起去，坐马车到山脚，看完就回。”
楚宁见她答应得爽快，点了一下头：“那朕让皇后那边把车马和随行的事安排妥当，你这边有什么要带的跟宫人说就行。”
他说完站起身来，理了理袖口，朝门外走了两步。
凌非烟在他身后开口，声音不高：“陛下今晚不留寝？”
楚宁停了一步，侧过身来看她，语气平稳但也很直接：“你怀着身子，不方便。
朕去看看武曌那边，还有些事要交代。”
他说完便跨出了暖阁的门槛，宫人替他掀了帘子，脚步声在廊道里渐渐远去。
凌非烟坐在榻上目送他出去，把那本风物志重新拿起来翻开，翻了两页又合上，放在小几上，靠在榻背上闭了眼。
楚宁从凌非烟寝宫出来之后沿着宫道朝武曌的住处走。
冬夜的宫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巡夜的禁军偶尔从远处走过，甲胄上的铁叶在月光下闪一下便没入暗处。
武曌的寝宫偏殿亮着灯，门帘没有放下来，他走到门口时听见里面传出一阵笑声，是楚秀宁的声音。
他跨进门时楚秀宁正坐在武曌对面的一把矮凳上，手里攥着一块吃了一半的糕点，嘴角还沾着一点碎屑。
看见楚宁进来，她从凳子上跳下来，三两步跑到跟前，仰着头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礼。
但行礼的时候手里的糕点还没来得及放下，胳膊弯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楚宁伸手在她头上按了一下：“这么晚还不回去歇着？”
楚秀宁把剩下的半块糕点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孩儿在跟母后说话呢，说上元节的事。”
她把糕点咽下去之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楚宁，“父皇，飞翼军展示那天，孩儿能不能去？”
楚宁在武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了她一眼：“大家都去，你母后和几位娘娘都去，你也跟着去。”
楚秀宁的眼珠子转了一下，声音里的兴奋收了一些：“父皇，这几天飞翼军和白马骑兵接连遇袭，那帮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这次展示场面那么大，全城百姓都去，他们一定会在展示当天动手搞破坏。
孩儿想加入白马骑兵，跟赵羽将军一起负责巡视，万一出了状况，孩儿也能搭把手。”
楚宁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打量着楚秀宁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开口时语气里的拒绝很清楚：
“你一个长公主，上元佳节不在观阅台上好好看飞翼军升空，混在骑兵队里巡什么视？
那帮人是亡命之徒，手上都带着刀，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楚秀宁往前迈了一步，两只手抱住楚宁的胳膊晃了两下，声音拔高了一点但带着讨好的尾调：
“父皇，孩儿的武艺是赵羽将军亲手教的，赵将军说过孩儿的身手在一般的将领里不算差的。
而且孩儿不冲在前面，就跟在骑兵队后面做后队策应，遇到事情才动手，没事的时候就在马上坐着。
父皇若是不放心，让赵将军给孩儿安排两个老兵跟着，寸步不离。”
楚宁被她晃着胳膊，低头看了她一眼，又侧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武曌。
武曌端着茶盏没有开口，但目光里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
楚宁沉默了几息，把胳膊从楚秀宁手里抽出来，语气里的拒绝松动了一线，但仍然带着叮嘱：
“跟着赵羽可以，但只能在后队，不准往前冲。
赵羽给你安排人跟着，你不准甩开他们自己跑，出了任何状况听赵羽的调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