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dingdian666.com)更新快,无弹窗!
柞木林掀开中军帐帘时,靴子踩在门槛上软了一下,几乎跪倒。
他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土和木屑,甲胄上被马踩出的凹痕还没复位,肋下包扎过的伤口又洇出了一片暗红。
他单膝跪下,嗓子干哑得像撕破了皮:“可汗,冉冥今夜带骑兵袭扰营地外围,反复冲了十几趟。
末将带着工兵赶修的拒马和鹿角被掀了大半,陷坑被填平了七八成,木料堆也被他们烧了一角。
工兵们被折腾了一夜,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了,营外的防御工事进度被拖回了原点。”
赫连穆坐在虎皮椅上,面前案几上摊着新绘的营防图,图上的线条画得密密麻麻,标注着每一道鹿角的位置和每一排陷坑的深度。
他听完柞木林的话,猛地抬头,目光落在柞木林那张灰败的脸上,一言不发地看了三息。
然后他忽然起身,一把抓起案上的铜灯盏,朝着帐壁狠狠砸了过去。
铜盏撞在帐布上弹回来,灯油泼了一地,火苗在毡毯上蹿了一下被赫连穆一脚踩灭。
他掀翻了案几,地图、墨砚、笔架、没用完的竹简稀里哗啦滚了一地,墨汁溅在柞木林的膝盖上他也顾不上擦。
赫连穆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刀疤在火光中涨得紫红,声音从胸腔里炸出来:
“废物!一群废物!几千骑兵就把你们数万工兵搅得鸡飞狗跳!
本汗让你在营前布一道铁壁,你倒好,布了一夜连个像样的坑都没留下!本汗养你们这群人有什么用!”
柞木林低着头,额角贴着地面,甲胄的肩甲都在微微发抖,却一个字都不敢还嘴。
他知道赫连穆此刻正在气头上,任何争辩只会让后果更糟,他只能把脸埋在阴影里,听着那些砸碎的东西在毡毯上滚动的声响慢慢停下。
赫连穆喘着粗气在帐内来回踱了几步,靴底踩过碎裂的竹简,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猛地停住,目光扫向帐内两侧站着的将领们,嗓音压低了却更加凶狠:
“你们都哑巴了?本汗问你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工事布不成,攻又攻不进去,难道就坐在这破营里等着楚宁养好了兵来割本汗的脑袋?”
将领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先开口。
帐内的烛火被砸灯盏时带起的风刮得忽明忽暗,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迟疑。
片刻之后,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移向了侧座那片暗红色的身影。
拓跋琉慢慢放下手中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在烛火照不到的阴影中抬起那双蛇瞳般的眼睛。
他沉声道:“可汗息怒,柞木林将军连夜奔波,以残兵疲卒对抗冉冥的突袭骑兵,能保得营门不失已属不易。
外围工事被搅乱了,重新挖便是,不必在此刻动怒伤身。”
他站起身来,走到赫连穆面前,声音低沉下去:
“眼下我军工事未成、士气不振、士卒疲惫,主动出击无异于自投罗网。
唯一能做的,便是以静制动,等楚军来攻。
只要他们出城,我军在营前列阵以待,便有机会反打。
但以楚宁之谨慎,他不会轻易将主力暴露在开阔地上。
所以要让他不得不来攻,就必须让他觉得我军营内有机可乘、有破绽可抓。“
他微微侧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黑色瓷瓶,瓶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瓶身上的纹路在烛火下泛着幽绿的光。
他将瓷瓶举到赫连穆面前,声音压得更低了:“可汗还记得此物吗?此毒与投井之毒同出一脉,但药性更烈、挥发更快。
若在楚军来袭之时,在营前风向适宜处点燃此药,毒烟便会随风飘向攻城一方。
楚军士卒虽然解了井中毒,但此烟毒性不同,吸入之后会在短时间内麻痹四肢、视线模糊、呼吸不畅。
届时楚军冲锋的势头必然受阻,我军再从营中杀出,便能以逸待劳、以毒代兵,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赫连穆盯着那只黑瓷瓶,刀疤下的目光阴晴不定地闪了几下。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冷冷开口:“毒烟随风飘散,你如何保证我军将士不会一同中毒?楚军吸了会麻痹四肢,我军吸了难道就安然无恙?”
拓跋琉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将瓷瓶收回袖中,又从腰间解下另一个稍大一些的布袋,袋口扎得很紧。
他托着布袋递到赫连穆面前,声音沉稳如旧:“老夫手中已有解药。此药服下之后可保体内血脉不受毒烟侵害,持续两个时辰无虞。
只需在燃放毒烟之前,让全军将士每人服下一粒解药,届时毒烟漫营而过,我军将士安然无恙,而楚军却会遭受毒雾侵袭,阵脚自乱。”
他顿了顿,那双蛇瞳里闪过一丝幽冷的光:“可汗只需下令,老夫今夜便将解药熬制分装,明晨之前可遍发三军。
待楚军来袭之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