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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言落曾想过,要是找不到眼瞎的好人家,就把他一直带在身边,向来没什么责任心,说得好听一些是洒脱的秦言落,这一次居然没有觉得一个素不相识的小男孩是累赘,是拖累。
而这茫茫的戈壁滩,这大漠里,他若是迷了路,现在肯定已经干涸而死,哪里还有生还的希望。
不能往深处想,不能……再想下去,秦言落害怕自己又要陷入黑暗的深渊之中,她知道这世上每时每刻都有死亡,但她不愿意再接受一次死亡。
那个小男孩,不能死。
不能死……
那个小男孩若还活着,她至少没有那么绝望,一次又一次的打击,让她变得脆弱不堪,小男孩的生死,是压在她身上最后一根稻草,虽然是轻飘飘的,可一旦落下,足以将她压垮。
她手臂放在桌上,脑袋靠在手臂上,目光呆滞地看向门口,门口处有一束光照进来,落在屋内澄亮的木地上,光圈里,能看得清尘土在打圈,在飞扬。
口鼻里都是干燥的,只有心口是湿润润的眼泪。
她走了许多天,穿过大漠,手上和脚上都有伤,疼得她已经有些麻木了,一闭眼,又是乎安措,一睁眼,眼前便出现了茫茫大漠,望不到尽头。
实在太累人了,对一个人负责这种事,太累人了,若当初她没有把他捡回来,或者一捡回来立马把他送给一户好人家收养,她现在就不会这么挂怀痛苦,即使乎安措死了,她也不会像现在这么难受,最多最多唏嘘一下。
“哦,当初那个小男孩死了啊!”
而不是现在的,沉默不言。
没有与他相处过,就不会对他有爱护之情,也不会有今日之痛。
秦言落趴在矮桌上,心里暗暗下决心,若是有下一次,她绝对连一直小猫小狗都不捡,多可怜都不捡,即使它们巴巴地跟在自己身后,也绝对不会捡回来。
乎安措因为自己说要带他回家的一句话,就巴巴地跟在她身后,若当初秦言落把他落在客栈,他也没跟上来,该多好。
“言落。”
顾缺端着一小碗小米粥进来,还是温热的,舀起一勺,递到她嘴边,道:“多少吃一些吧,那个小男孩兴许不是那人掳走的,小男孩只是迷路了,在一户人家里住下,或者是受伤了,又被人捡回去收养了,往好处想,你不用这么担心,为了一个认识不过几十天的孩子,何必这般折腾摧残自己的身体?你心疼一个孩子,却让我们心疼你,我们可是与你相识好多年的,你这是伤了你自己,也伤了我们,为了你的身体,你好歹吃一些。”
顾缺说话声音柔和,但是他说的话,却没有那么柔和,带着那么一两根刺在里面,偏偏这些刺,又能正中秦言落心上,说得她无话可反驳。
“我自己来。”秦言落拿过他手中的勺子,手颤颤的捏着,送到自己嘴边,顺着勺子边缘,轻轻抿了一口小米粥,才要咽下去,五脏六腑立马翻涌出来,把抿到嘴里的那一小口,全都吐了出来。
随着她心口的苦味和酸楚,一起吐了出来。
吓得顾缺忙撂下手上的碗勺,轻拍她后背,心中愧疚难平,连声道歉,看她这副模样,心疼得揪起来,道:“是我的错,我不该逼你的,是我的错,言落,你不吃就不吃,以后我不勉强你了,好不好?”
又吩咐下人进来收拾,再给她递上一盏茶,道:“来,喝口水漱漱口……不用把茶喝下去,就漱漱口,漱漱口而已,然后再吐出来就好,我不勉强你非得喝下去。”
他的声音又急又颤,心疼加上自责,让他有些无措,拿着茶盏的手都在颤抖,就生怕她出了什么事。
秦言落看到顾缺手上破掉的水泡,再看看他的脸,也是被黄沙与烈日给烫伤的,顾缺和楚今言这些天也和她一样,为了一个小男孩,四处奔走。
她有些羞愧,他们找小男孩是因为自己,而不是因为那个小男孩待他们好,其实,那个小男孩待他们一点都不好,时常冷脸以对,即使如此,顾缺和楚今言还是不计前嫌地去替她寻了。
秦言落喝了一小口的茶,再看着顾缺期盼的眼神,她就着口中黄连一般的苦味,艰难咽了下去。
见她终于肯喝茶了,顾缺唇角上扬,低声道:“慢慢来,慢慢喝,别呛着。”
“没事。”
秦言落蔫耷耷地坐直了身子,用帕子擦了擦嘴,再看顾缺送来的那一碗小米粥,皱了皱眉。
顾缺忙把桌上那一碗他精心熬煮了两个时辰的小米粥端起来,让下人统统拿走,再走进屋内,安抚她后背,道:“好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吃,不吃就不吃,等你哪一天想要吃了,我们再吃。”
他觉得不能心急,至少她愿意喝水了,应该死不了。
“他会死吗?”
秦言落眼神落寞,像是丢失了最心爱的玩偶,手指绞在一起,愣怔地看向门外某处,也不知她到底在看什么。
那小男孩多可爱啊,她说话的时候,总喜欢抱着他在怀里,一边说着话,一边揉着他的脸颊脑袋,他也一声不吭,任由她对他的脸动手,
现在没有他在手边,手里空荡荡的,有些不大习惯。
“不会。”
顾缺只能这么安慰她,道:“若是死,泠小西肯定能找得到尸首,所以,现在他一定活得好好的。”
可是,大漠里的风沙那么吃人,小男孩一旦死了,黄沙一过,尸骨无存了。
“顾缺……”秦言落突然一把握住顾缺的手腕,紧紧地握着,手能感觉到他手腕处的脉搏,还有人的体温,心间才稍稍安静下来,道:“顾缺,你还活着,真好。”
“嗯。”
顾缺点头,手微微一颤,她的手好软,可是有一些微凉,因为她很长时间没有吃饭喝水的缘故,手指指甲盖下,没有血色,圆圆指甲盖下半月也消失不见了,体温很低,畏寒,手冷。
他抬眼,想要让她好好吃饭的话,又堵在了心口。
秦言落的姐姐至今昏迷不醒,顾缺的姐姐,她最好朋友也陷入昏迷,她那没见过面的亲生母亲也死了,她最爱的人北宫陌死了,现在她挂在心头的小男孩生死未卜。
她一出生,便迎接了母亲的死亡,这才不过几十年人生,便要被迫接受这么多无可奈何,心脏不再跳动,体温变得冰冷。
秦言落不希望再碰到没有脉搏的手腕,不希望在摸到没有温度的手。
顾缺把手腕往她手中再推了推,让她握紧了,道:“你再探探,脉搏跳得很快。”
秦言落这才收起一直盯着某处的目光,缓缓地转过来,看向他,道:“顾缺,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我知道。”
顾缺点头,看着她双目无神,不吃不喝的样子,垂首不语:秦言落,你也好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