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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春耕时节,索罗村和堡子村大闹饥荒,社里的种子粮时不时被人偷了去。苏安苦于抓不住小偷正一筹莫展的时候,岁旦建议苏安组织明兵挨家挨户地搜,要是谁家搜出来余粮来,谁家就是偷粮贼。苏安觉得岁旦的注意不错,叫岁旦带人挨家挨户地去搜。一时间索罗村和堡子村人心惶惶,如临大敌。娘和丹丹就把家里剩下的粮用布袋包好,埋在灶火灰下面的暗格里,那是老秤和娘用了几个晚上偷着挖的暗格。老秤以前躲过土匪,也是用这个办法藏东西的,躲过数次劫难。岁旦带人搜的时候,也会端锅看灶膛,有些地方会挖开看。岁旦看归看,但不敢搞破坏。皮毛上的破坏,村民还是能容忍的,但要是翻箱倒柜搞破坏,岁旦这帮人有心没胆。堡子村和索罗村只要翻出余粮的,都被抓去交待问题。石干为了落实上级关于山沟乡闹饥荒的问题,主要是针对造谣,私藏粮食,挑拨离间革命斗志的反动派。经各村逐级上报,最后统一发配去修洮河。喜娃娘把社里分配的粮没舍得吃,省吃俭用剩了几斤杂粮,藏的时候没放好地方,被岁旦从鸡窝里找到了。粮食里混着豌豆。岁旦一口咬定就是前几天偷去的豌豆种子。岁旦上报给苏安,苏安一听这还了得,立马把有才爷爷抓起来叫他交待问题。有才爷爷道以实情,说是社里分的粮,有些是自家自留地里产的。苏安不信,骂喜娃爹信口雌黄,既然是公家给的粮,为什么还藏在鸡窝里?喜娃爹说村里都是这个样子,一遇到闹饥荒的年景,村里谁家不是藏着掖着地过的?岁旦打了喜娃爹几个耳光,打得喜娃爹没敢再解释下去了。苏安接着就数落喜娃爹是索罗村的反革命,要法办他。喜娃爹被岁旦几巴掌打得气就不打一处来,被苏安这样一唬,心里顿时软了下来。苏安就开始罗列喜娃爹的罪状。岁旦添油加醋地在一旁记录。喜娃爹听来听去火气就上来了,冲着苏安和岁旦破口大骂起来,说当年跟秋水共事的时候,没发现他后人还有暴君的范儿。哈布要是没做亏心事,年纪轻轻就不会被驴给踢死了。这光天化日的,谁见我偷了队里的粮食了?又是谁这么肯定粮食就是队里的种子?苏安和岁旦被喜娃爹这样一骂,顿时火冒三丈。苏安拍着桌子说这老东西就是个十足的怪物。气得岁旦踢了几脚喜娃爹的屁股。苏安叫岁旦别乱来,要叫他接受正义的审判,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要叫群众审判这个贼性不死的坏分子。
夏初,喜娃爹和瞎瞎、老杜等人被发配去了洮河。喜娃爹是偷盗种子粮和反革命罪。瞎瞎唱过打情骂俏的歌曲,蛊惑了劳动人民良心。老杜是地主阶级,欺压过村民。其他的是黑五类分子的代表,老秤和鞭杆首推其中。
开群众会的时候,苏安说老秤的前身是货郎,剥削过穷苦百姓。鞭杆是拳把式,给地主家看过门,帮地主欺压过老百姓。岁旦也开始数落起了老秤和鞭杆的罪行。鞭杆和老秤不服,拒不认罪。岁旦想把鞭杆绑起来,被鞭杆摔了个趔趄。苏安骂咧咧说要是鞭杆不服从社里的改造,就把他发配去洮河。鞭杆说打他骂他都可以,要绑他没门!不过鞭杆也怕苏安真把他发配去洮河改造,那就有苦难言了!老秤见鞭杆嘴上服软了,也不争不辨,任凭苏安和岁旦发落。
我和小生站在旁边的人群中,苏安逼我们叫老秤和鞭杆的名字喊口号。我和小生的声音小了些,岁旦吼我们说有父必有其子,你们也好不到那里去!他要叫我们父债子还。我和小生喊老秤和鞭杆的声音略微大了些,不过我嘴上骂老秤,心里骂岁旦和苏安是狗日的,他的老先人快从土里跑出来了。
娘站在人群中,看见老秤受了委屈,哭也不是,悲也不是,只能默默地流眼泪。苏安说这只是改造典型分子,他要把索罗村和堡子村的陈年旧账一点点地搬出来,叫这些思想里里有瑕疵的人知道,劳动光荣,懒惰可耻的道理来。娘看不惯苏安和岁旦这样批斗老秤,摸黑偷偷跑去找巧娘,说是只有巧娘才能叫老秤少遭罪。巧娘说苏安疯了,岁旦被驴踢了,他们现在是索罗村的活阎王。最后巧娘默默地流着眼泪说,她可以试试!要是她有这本事,她爹就不会送去洮河了!娘想想也是,这不是给巧娘添麻烦吗!不过巧娘说老秤和她爹的性质不一样,她可以去试试!
苏安见巧娘找他,诧异她还有脸来找他!没等巧娘开口,苏安先数落起巧娘来,说她三纲不正,五常失调。要不是看在过去的份上,定叫她难过几天。巧娘刚开始不敢和苏安顶嘴,见苏安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没几句好话。憋着一肚子的怨恨说苏安,他的过去也干净不到那里去!别只顾着别人的过去,看不见自己的污点。苏安被巧娘说到他最忌讳的记忆里去了,结巴了一会无言以对。巧娘接着又说,他要是再这样胡整下去,她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他搞个遗臭万年。巧娘曾经给苏安说过,要是苏安对她巧娘好,巧娘对长锁的事情就守口如瓶;要是苏安得寸进尺,长锁就是苏安的掘墓者。苏安娘也听过巧娘说过这些话。苏安娘也告诉过苏安,巧娘关于长锁的事情说了些什么话。苏安被巧娘唬住了。
没过多久,鞭杆和老秤的批斗就到此结束。谁知满贯又来搞事,向苏安举报说有德在学习革命文章的时候放屁了,是个臭屁,他闻到的。苏安一听这还了得,马上叫人抓来有德。苏安说有德敢对革命不敬,一定叫他知道人民群众的厉害。没等有德辩解,苏安先打了有德就是几个耳光,说是先替人民群众教育有德的。有德被抓,巧娘又去找苏安,说苏安是打击报复,有德大字不识,那么多人在一起学习,满贯就能闻出屁是有德放的?既然满贯能闻出屁是有德的,那叫满贯说说,有德的屁是什么味道?满贯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苏安知道满贯和巧娘以前的关系,公公不像公公,媳妇不像媳妇。他更乐见索罗村有这样的斗争,自己就可以情通理顺地改造他们了!这样一来人人自危,顽固捣蛋分子迟早会被人民群众给揪出来的。到时候就由不得他们信口雌黄了!
苏安没有急着答应巧娘,而是叫巧娘先回家等消息。巧娘说苏安昧了良心,算她看走了眼!面对巧娘,苏安不是不敢批斗她,而是他觉得老杜已经送去了洮河,再针对巧娘,就有点不留情面。再说,巧娘要是真的把他和她的事情说出来,那可是特大新闻。银银最近老是说他,做事情要留点后路,别把自己的退路都堵死了,到时候难受的还是自己。苏安被银银说得有了恻隐之心的时候,一想到石干交待的,要把藏在人们群众中的坏分子彻底清理出来的时候,苏安兴奋得又开始摩拳擦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