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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缥缈虚幻得好像一个梦,她隔着重重迷雾向他看去,却怎么样也窥不见他的容颜。
梦里不觉已白头。
唐晓翼说的“失去”,难道指的是——她失去了一部分的记忆?
蒹葭浮出水面,抿了抿唇。这种言情的事情……
“打扰了。”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和男声中断了她的思绪,“我要进来了哦?大小姐。”
这是萧处斋那标志性的声线,有着丝绒般的华丽质感、红酒般的低醇缠绵,以及玫瑰般的妖娆与优雅。
蒹葭一惊,知道他在这时来,准是有什么事儿,她便拿起一旁折叠整齐的浴巾,将自己裹好,坐在浴缸里,出声道:“进来吧。”
萧处斋开门进来。他上身穿着件修身款式的白色衬衫,领口处扣子解了两粒,露出形状精美的锁骨,袖子挽至手肘处,小臂肌肉健美,手里捧着一个玻璃杯。
他将长发高高扎起,那张绝色颠倒的容颜,在浴室氤氲的雾气里显得格外不真实。
他没穿拖鞋,赤脚踩在浴室光滑的地板上,将杯子递给陆蒹葭:“是你喜欢的白桃果汁。”
蒹葭笑了笑,眉眼如画。她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入口是清新的甜味,丝丝入扣。
陆蒹葭纤细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有什么事?”
萧处斋在浴缸边蹲了下来,不知从哪里掏出大把的艳靡花瓣,零零落落地洒在浴缸当中。花瓣漂浮在水面上,芳香扑鼻。
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拈起一片花瓣,蒹葭将它含在双唇之间,花瓣红至发暗,双唇娇艳欲滴,眉目含情却有凌厉颜色,某种幼童式的不驯泛滥成灾。
“如果你觉得这些事情很累的话,那就不要想了。”萧处斋说,“或者说干脆让自己离开这里吧,抛弃现在的身份,到别的地方去,你会比现在更快乐。而我只想让你快乐。”
蒹葭顿时笑了:“你在说什么啊……我不会那样做的。”
“因为老爷吗?”
“因为父亲,也因为千秋。千秋可以离开父亲,是因为父亲手里还有无数把好使的刀,而我不可以离开父亲,是因为父亲手里只有我这一枚好用的眼。”她喝了一口果汁,不知为何竟尝到了苦涩的味道,“我始终没办法做到毫无留恋的离开父亲的——我太了解我自己了,与其说是报恩,倒不如说是……我已经对他,有感情了。”
她是真的把k当成了父亲在敬重。
而且,k之所以会容忍千秋离开他、背叛他,是因为他无比的骄纵和溺爱着千秋。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k非常、非常的喜欢千秋、偏袒千秋,在他眼里,也许十个陆蒹葭都比不上一个靳千秋。
k看起来十足信任陆蒹葭,实际上责任越大危险也越大,k把靳千秋(利刃)藏在无数把利刃当中,却把陆蒹葭(眼)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非得让陆蒹葭成为仇人们最大的目标不可。
这些年来,若非有萧处斋保护,且陆蒹葭自身手段了得,她恐怕早已成为墓碑下的一缕亡魂。
即便对父亲的偏袒心知肚明,但陆蒹葭还是没办法恨起他来——他到底是她的恩人啊,把她从泥沼里拉出来、让她能像现在这样快乐的生活在阳光底下……
“从小我便在缺失父爱的环境中长大,天性里没有男子给予的那一份坚忍刚正存在,父亲填补了这个空隙……现在的我、这具身体里,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由他塑造完成的,我早就无法抛弃他了。”
而且……
陆蒹葭垂下头,睫毛勾勒出一个脆弱的轮廓,女儿家情态:“而且,就连我现在这个名字(陆蒹葭),都是他赋予我的,我因此得到新生。”
——陆蒹葭。
萧处斋眸色渐深。
这明明是他为她取的名……
——“姓陆吧,左右逢源,总比孤立无援的「柒」要好。”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就叫蒹葭好了。陆蒹葭。”
明明是他给她取的名,怎么就成为了k禁锢她的项圈。
重情重义,这是好的,但如果她是对那个人的谎言重情重义,那就一文不名了。
那个人只是在利用她而已。
像一只吸血蝙蝠,贪婪地吸食着宿主的血液,等到宿主成为干尸再也挤不出一滴血,蝙蝠便会寻找下一位宿主。
这种行径真是让人作呕。
“你今天怎么了?”蒹葭歪了歪头,伸手碰了碰萧处斋的额头,“还记得刚把你捡回来的时候,可是父亲亲自安排你,把你培养成了现在的样子。”
“……”萧处斋想起那个时候,那是真正的不堪回首……k那个家伙完全是把他当猴耍哦?譬如留麻烦的长发、用夸张的说话方式,还有娴熟运用各种魔术……
如果不是为了留在陆蒹葭身边,萧处斋早就给k上满清十大酷刑了,胆敢这么戏弄堂堂「玫瑰帝王」……
但是在陆蒹葭眼里,就是k令萧处斋得到重生。
“我知道了。”萧处斋起身摘下花洒,把水温调到合适的温度,托起蒹葭的长发,细细地冲刷起来。他的动作很轻柔,没有扯到她的头皮。
蒹葭的身后,萧处斋眼底暗色一片。
他不知道她不抵触他的原因究竟是什么,是她潜意识里仍有六年前的触感所以信任他,还是她根本没有把他看作异性?也许在她眼里,他与一条宠物狗没有什么区别吧?
即使晓得多半会是后者,萧处斋也没有什么后悔的情绪。
他将洗发液在她头发上揉开,突然低声说:“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你想走了,记得和我说一声,就算是道别也好。”
他已知他无法陪她去下一段人生。
她们姐妹俩,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本质里都是凉薄的人,撇开她们所在乎的,其他的根本什么都不是。
也就是说,她们天生便是适合漂流的人,随时都可以上路。
天性与经历都使她们没有安全感,所以她们永远也无法为谁停留。
萧处斋按摩的力道刚刚好,手法娴熟,舒服得蒹葭昏昏欲睡。
她将杯中余下的果汁一饮而尽,透过空杯看见自己被扭曲了的掌纹,纤白小手伸到浴缸之外,玻璃杯被纤纤十指握着,悬在半空中。
倏地,陆蒹葭松了手,玻璃杯在地板上粉身碎骨。
萧处斋看一眼,忽然错觉陆蒹葭也如这玻璃杯一般,碎成大瓣碎片后又再次被毁坏,周而复始,直到再也无法变成更碎的碎片……
最终也只是粉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