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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王府，后院书房。
傅青彦听完谢奕的话忍不住惊讶，“如此说来，今日这桩事是郑家做下的？”
谢奕身上搭着毯，半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绝对是，只是我并不知道郑家究竟想做什么。”
“照你这么说，楚尚仪有可能是承恩侯府的遗孤？看来我得仔细查查承恩侯府覆灭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能威胁到郑家或者说越王的东西存在。”
“嗯？”谢奕抬起头看过去，“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郑家不一定怕承恩侯府翻案，但若承恩侯府，或者说郑贵妃的那位堂妹郑氏夫人手里有什么能威胁到越王继位。那么，他们一心要铲草除根除去楚尚仪也就说得通了。”傅青彦压低声音，“我怀疑越王身世有异，证据可能就掌握在郑氏夫人手上。所以，越是到夺嫡的紧要关头，郑家越是急不可耐要除掉承恩侯府遗孤。”
“突然发现你还有点用。”谢奕看他一眼。这个可能性太荒唐，他一时半会都没有想到，但也确实是最合理的解释。
傅青彦垮下脸不高兴，“这话说的，好像我平时没用似的。”
谢奕笑了一声，“那去查吧。”
傅青彦点点头，琢磨片刻后又道，“殿下，那下毒这桩案子，您的意思是……”
谢奕唇边的笑意加深几份，“上次在别院是暗杀一品亲王，这次居心叵测暗杀朝廷重臣如何？拉拢不了便欲除之而后快，真是一手遮天啊……”
傅青彦煞有介事附和，“不错，敢明目张胆在户部尚书府上安插人手还想暗杀，确实胆大包天。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顺藤摸瓜查出点别的，若越王真身世有异那就更有意思了。”
谢奕漫不经心笑道，“无风不起浪，郑家既然心虚必定有问题。有没有异本王不知道，也不一定查得出什么，但流言蜚语本身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需要什么切实的证据吗？”
傅青彦恍然大悟，“别人怎么想咱们管不住，最重要的是陛下怎么想。狗急了，是会慌不择路跳墙的呀。”
谢奕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轻柔地把玩着手里的汝窑茶盅，“既然想让楚曦死，那我就只能让他们先死。”
啪的一声——
茶盅在他手中裂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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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半夜三更跑到户部尚书府去抓人，还一抓就是十几个，招摇过市闹得人尽皆知。
消息自然也传到宫里。
次日早朝议完事，明德帝直接开门见山的问，“傅青彦，你昨晚跑户部尚书府去干嘛？动静不小啊。”
“陛下，您要为老臣做主啊。”傅青彦还没有开口，楚修远已经哭天抢地跪下来。
“究竟怎么回事？说清楚。”楚修远为臣一向特别省心，突然来这么一出明德帝也懵了。
“陛下，这太平盛世朗朗乾坤，不知是谁竟明目张胆往我尚书府安插眼线数十。昨日甚至还在小女饮食中投毒，差点要了她的性命。我楚修远向来行得正坐得端，不敢有任何行差踏错之处。不知究竟是得罪了谁，安插眼线平日里私自窥探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还想要我一家老小的性命啊……陛下，您要为老臣做主啊……”
楚修远表演得卖力，谢奕在旁边低着头想笑。
这便宜岳父平日里看着老老实实的，不成想也是个能演的。早朝前随便提点几句，他就知道上纲上线。
内阁果然是个磨炼人的地方，他这副模样跟赵丞相中书令等人越来越像了。
明德帝当即勃然大怒，“这还得了？傅青彦，朕命你彻查此事。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如此胆大包天。”
“臣遵旨。”
谢奕笑而不语，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郑海山。
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他主动微微一笑颔首，一副很友好的模样。
郑海山也微微点头，心里却有种不妙的感觉。
辰王这个眼神究竟什么意思？难不成他已经知道下毒的是自己？
连一向最神秘的巫蛊之术都奈何不了她。楚曦的命怎么就这么大？
早朝结束后，明德帝记挂着楚曦昨日差点中毒的事，特意让人传她进宫陪自己用午膳。
结果她摆着一张臭脸，连行礼都不情不愿的，“臣拜见陛下，祝陛下万福金安，圣体安康，吃嘛嘛香，吃香喝辣……”
“……”明德帝还没见过敷衍成这样的，忍不住笑着摇摇头，“你呀，这满朝文武，也就你敢这样跟朕说话。”
“呵呵……”楚曦假笑完不理他了。
“你这是怎么了？”明德帝让宫人给她添一副碗筷，“再不高兴也要用膳，吃点吧。”
楚曦的脸拉得更长，“还吃呢？我还想不想要小命了？”
明德帝终于听出来她话里有话，“你是指昨日下毒的事？你放心，大理寺已经在查。”
“还大理寺……若不是傍晚那场倾盆大雨，我现在已经在大理寺牢里呆着了。”
“这话怎么说？”
“那下了毒的糕点，我原是打算带进宫来的。若被尚膳太监验出有毒，我全家都该在大理寺呆着了……”楚曦垂下头深深叹口气，不情不愿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什么？”明德帝没想到还有这茬，脸色一辈子变得很难看，“这么说，竟是想毒害朕再栽赃尚书府。”
“那也至于，后来查明毒是下在糯米粉中，臣爱吃那个。另外家中的细作也招了，说是目标是臣女。估计下毒那人也不知道我昨日特意最做那些糕点，是打算带进宫来的。”楚曦摆摆手，实话实说。
明德帝眉头皱得更厉害。
帝王的喜好一向讳莫如深旁人难以窥探，他心里却是很清楚的，他的口味跟楚曦其实很接近，他碰巧也喜欢吃软糯之物。把毒下在糯米粉中，究竟是巧合……还是以尚书府为幌子，实际上是冲着他来的？
能摸出他的喜好必定是宫里人，难不成竟是有人与外头里应外合？
明德帝越想越心惊，“李富贵，传朕口谕，命刑部协同傅青彦彻查此事。阻扰者，格杀勿论。”
“？？？”
“这下满意了？吃吧。”
“哦，今日天凉，先喝碗汤暖暖胃。”楚曦熟练的为他盛了一碗汤，自己边吃边给他夹东西，“这道羊肉不错，来尝尝。山药也不错，呸，估计是放太久，不好吃……陛下，给我夹一块排骨，对，就那个……”
明德帝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的举动其实是不合规矩的，正因为不合规矩，从来没有人敢做。
可实际上，他这把年纪，有时候也会渴望与儿孙们一块吃顿团圆饭。但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真正放得下来。所谓的团圆饭，大家都吃得战战兢兢，他自然也如同嚼蜡。
幸好有楚曦。
平常人家的父女，应该就是这般用膳的吧？
吃到一半，明德帝突然想起个事，随口道，“月儿，朕问你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