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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占山娘拍着大腿，拍得啪啪作响，扯着嗓子嚎：“我就是有理！电线杆从我家门前过，就得让俺家用！天经地义！你们这些哈巴狗，整天就会摇尾巴巴结干部，俺们可不会！有骨气！“
“你说谁是哈巴狗？“
“就说你们！怎么着？“
杨敬、杨光、薛康几家全都撸起袖子加入进来，杨远家也趁机浑水摸鱼，煽风点火。
刚开始还有些节制，毕竟都是老杨家的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抬头不见低头见。
可渐渐的就管不了那么多了，火气一上来，祖宗八代都问候了一个遍，从爷爷辈骂到重孙子辈，难听的话像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好啊，你敢骂俺爷是老绝户？我跟你拼了！“
“废话！你还骂俺奶是丧门星呢！“
“放屁！明明是俺二奶！你少往自个儿脸上贴金！“
首先是家里的女人们动了手，揪头发、抓脸皮、扯耳朵，指甲在空中划出几道白印子。
最后连男人们也按捺不住，卷起袖子加入进去，一顿王八拳乱挥，也不管谁是谁了，反正眼前晃动的都是仇人的脸。
毕竟谁都不能看着自己媳妇挨打不是？
自家女人再不对，那也只能自家关起门来说，轮不到外人动手！
杨占山和杨远两家虽然平日里横惯了，在村里走路都横着走，但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另外好几家呢！
杨敬、杨永、薛康、杨光几家的男人一拥而上，按住两家人就是一顿胖揍，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鞋底踹在屁股上的脆响，混成一片。
宋红军在旁边看着，一个头两个大，本来还想骂两句出出气，最后不得不出来劝架，嗓子都喊劈了：
“别打了！别打了！都是乡里乡亲的，丢不丢人！“
杨占山和杨远家吃了亏，鼻青脸肿、头发散乱，坐在地上不依不饶，撒泼打滚说要去告公家，要去公社、去县里、去地区，告他们聚众斗殴、告干部不作为。
双方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场面乱成一锅粥。
其他人都在旁边看热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唯有黄连悄咪咪的、一溜小跑溜出人群，沿着墙根儿七拐八拐，跑到顾辰远家，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顾辰远。
按顾辰远的脾气，真心不想管。
这些烂事，爱咋闹咋闹，闹得越凶越好，最好打得头破血流，他才解气。
可转念一想，电线杆栽不下去，通电的事就得搁浅，自己的计划也得跟着受影响。思来想去，他叹了口气，还是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慢悠悠地往人堆儿里走去。
但如果对此置之不理，黄莲家同样无法通电，顾辰远权衡再三，只得压下心头烦躁，跟着黄莲匆匆赶往现场。
待二人赶到时，这场闹剧已然收场，只剩下满地狼藉和尚未散尽的硝烟味。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顾辰远眉头紧锁。
杨占山和杨远两家的人模样颇为凄惨，脸上、脖子上纵横交错着几道血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着血丝，分不清是被指甲挠的还是被树枝刮的，看上去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
顾辰远迅速敛去眼底的了然，换上一副严肃冷峻的面孔，沉声问道。
那语气不怒自威，瞬间让嘈杂的现场安静了几分。
杨敬娘一见主心骨来了，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指着对面两家就开始告状，那架势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村长，您可要给咱们做主啊！这几个老不要脸的，死活不让电线杆从他们家门前过，还狮子大开口，说什么除非给他们免费通电，否则就休想动一锹土！这不明摆着耍无赖、敲竹杠吗？“
“你——你血口喷人！“
杨占山爹气得浑身直哆嗦，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指着杨敬娘，花白的胡子都翘了起来，
“他三婶，咱们可都是没出三服的一家子啊！恁这样往俺们头上扣屎盆子，往死里卖俺们的赖，良心就不会痛吗？夜里睡觉能踏实吗？“
杨敬娘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神情极尽嘲讽之能事：
“哎哟喂，真是活久见了！您老人家居然还有脸跟我谈良心？这年头，良心值几个钱？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穿？“
话音未落，两家人又像被点燃的炮仗似的吵作一团，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横飞，眼看着又要动手。
顾辰远冷眼旁观，正思忖着如何破局，宋红军趁机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说了一遍。
原来这两家人见村里要通电，便起了贪心，想借机要挟，要么免费通电，要么就阻挠施工，摆明了是吃定了集体利益这块肥肉。
顾辰远听完，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侧首看向宋红军，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书记，要我说，您就是心太软了！像这种事，从一开始就不能惯着他们！
您越是退让，他们越是得寸进尺，今天想要免费通电，明天就敢要补贴要赔偿，这口子一开，以后还怎么收场？“
宋红军干笑两声，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解释道：
“我这不是想着，都是一个村住着，祖祖辈辈的交情，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好意思弄得太狠嘛……“
顾辰远心中了然，这不过是场面话罢了。
宋红军真正的顾虑是不想把人得罪太狠，信奉的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那套中庸之道，生怕自己任期结束后被人戳脊梁骨。
但顾辰远不同，他初来乍到，正是立威的时候，况且他背后有底气，根本无需看这些村霸的脸色。
该硬的时候就必须硬，否则这村长还怎么当？这村子还怎么治？
他目光扫过那两张因贪婪而扭曲的面孔，心中已有决断，朗声道：
“你们两家不是不让栽电线杆吗？这好办！加一根电线杆，把他们两家给我空出来，其余的人家该通电通电，该怎么干就怎么干，一分钱都别想少！“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宋红军却是一愣，迟疑着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
“加一根电线杆，这可又多出一笔预算，咱们账上本来就紧，这钱从哪出？“
顾辰远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然而又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轻轻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豪气：
“钱我出，这点小钱我还不放在眼里。就当是……花钱买清净了。“
宋红军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最终化作一抹讪笑：
“这……这多不好意思，让顾村长您破费……“
而另一边的杨敬、杨永几家人，原本还紧绷着神经，生怕顾辰远为了息事宁人而牺牲他们的利益。
此刻听到这话，瞬间如释重负，脸上纷纷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看向顾辰远的眼神里满是感激与敬佩，仿佛在看一位从天而降的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