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dingdian666.com)更新快,无弹窗!
天色正处在一种混沌未开的临界状态,既非纯粹的黑,也非清朗的白,而是大片大片凝固的、带着不祥色泽的青紫。
晨雾如同一层薄薄的尸布,悄无声息地覆盖了京城纵横交错的胡同。
小李就是在这片死寂中,一头撞进了后海的巷陌深处。
出租车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黎明的宁静,他将一沓揉得发皱的钞票甩在副驾,甚至来不及等待找零,便推门冲了出去。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却丝毫无法浇灭他胸腔里那团几乎要焚毁理智的烈火。
他的目的地,是那座在刘队口中被无意间提及的小院。
一个模糊的地址,一个关于槐树叶味道的、近乎渺茫的线索,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航标。
穿过七拐八绕的胡同,那棵传说中的老槐树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它虬结的枝干如同一只伸向苍穹的巨手,沉默而又威严,仿佛见证了这座城市数百年的风雨与罪恶。
树下,一座青砖灰瓦的院门紧闭着,门楣上那块“江记”的木匾,在晨光熹微中显得古朴而又神秘。
就是这里。
小李的心脏在肋骨下疯狂地擂动。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像一头警惕的孤狼,将自己藏匿在对面墙角的阴影里,贪婪地呼吸着,试图平复体内那股因彻夜狂奔而沸腾的血气。
院内静得出奇,与他身后那座正被无形风暴席卷的市局大楼,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份极致的宁静,非但没有让他感到丝毫放松,反而催生出一种更深层次的敬畏与紧张。
他知道,自己怀里揣着的,是足以将天捅个窟窿的证据。
而他即将要叩响的这扇门背后,站着的,是一位能将市局刑侦支队长都当作棋子来布局的、深不可测的存在。
正当他犹豫着该如何上前时,一道黑影,如同从地面的影子里生长出来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那是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面容憨厚,眼神却锐利如刀。
他没有穿任何制服,只是一身寻常的短袖,裸露在外的胳膊上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王大力。
小李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在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右手下意识地就摸向了腰后——那里空空如也,他的枪,连同他的身份,都一同留在了那间办公室里。
王大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血肉,看清他怀中揣着的所有秘密和心中燃烧的所有火焰。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却比任何武器都更具压迫感。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就在小李几乎要被这股沉重的压力击垮时,院门“吱呀”一声,从内里被拉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练功服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江建国。
他看上去就像胡同里任何一个早起晨练的普通老人,面容清癯,眼神平和。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小李身上时,那份平和却瞬间化作了深不见底的渊海,仿佛能将世间一切的风暴都吸入其中,然后化于无形。
“让他进来。”
江建国开口了,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大力这才侧过身,让开了道路。
小李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迈着有些僵硬的步子,走进了这座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小院。
院子里,石桌石凳,一壶清茶尚有余温。
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昨夜那场足以颠覆京城的暗流,不过是窗外一场无关紧要的春雨。
“刘队他……被带走了。”
甫一站定,小李便再也无法抑制,声音嘶哑地开了口,“督察处的人,罪名是勾结罪犯,收受贿赂。”
他三言两语,将那间办公室里发生的、那场堪称无耻的夺权与栽赃,以最快的速度叙述了一遍。
“彪哥死了,在转院的路上,心梗。”
“他们要销毁账本,还要让刘队……永远闭嘴。”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的眼圈已经通红,声音里充满了悲愤与无力。
江建国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惊讶,也无愤怒,仿佛小李所说的这一切,都早已在他的沙盘推演之中。
直到小李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一沓刚刚冲洗出来的、还带着化学药剂味道的照片,平铺在石桌上时,江建国的目光才微微一凝。
黑白的照片,记录着最纯粹的罪恶。
每一个名字,每一笔流水,都像是一张张狰狞的鬼脸,在黎明的光线下无声地咆哮。
“这是刘队留下的……最后的火种。”
小李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江建国伸出两根手指,拈起其中一张照片。
他的动作很慢,目光逐行扫过上面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