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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科长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江建国,像在看一个鬼!
这件事,是他们科里的内部机密!
除了几个当事的修理工,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
这老头子……
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怎么……”
江建国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说道:“你们的诊断,错了。错得离谱。”
他伸出三根手指。
“那台发动机,有三个毛病。第一,三缸的火花塞,积碳太严重,导致点火延迟。第二,化油器的浮子室油针,被油泥卡住了,回位不畅,导致混合比时浓时稀。这才是它抖动的根本原因。”
“至于最致命的那个‘一给油就熄火’,”
江建国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不是曲轴的问题。是你们上次拆解的时候,把高压分电器的白金触点间隙,调错了。间隙太大,转速一上来,就断火了。”
他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钱科长的心上!
他虽然不是专业的修理工,但江建国说的这些问题,他都依稀听厂里的师傅们争论过!
分毫不差!
“你……你到底是谁?”
钱科长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
江建国缓缓转过身,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将桌上那包五香蛋,又往前推了推。
“我就是个……懂点‘投机倒把’手艺的个体户。”
“钱科长,现在,咱们能谈谈,买下那辆‘废铁’的事了吗?”
钱科长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知道自己这次,是碰上真正的神人了。
他哪里还敢有半分怠慢,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江……江师傅!您说笑了!您这是神仙下凡,来给我们……指导工作啊!”
他手忙脚乱地将那两条烟和茶叶蛋塞进抽屉,然后从一堆文件里翻出了一张报废单,“那辆车……既然您看上了,那就是它的福气!按……按照报废车的流程,五百块!您看……行吗?”
“三百。”
江建国淡淡地吐出两个字,“那车的发动机,被你们拆得乱七八糟,我买回去,光是重新归置,都得费不少功夫。”
“行!三百就三百!”
钱科长连价都不敢还,立刻点头如捣蒜。
于是,仅仅半个小时后,在机动车管理总局所有修理工那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注视下,一幅让他们终生难忘的画面出现了。
那个被他们断定只能报废拆零件的解放卡车,被江建国不紧不慢地,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更换了一个火花塞,清洗了一下化油器,又用一张名片纸,重新校对了一下分电器触点的间隙。
然后,他坐上驾驶室,钥匙一拧。
“轰……轰隆隆隆……”
那台沉寂了许久的发动机,在发出一阵沉稳有力的咆哮后,竟然……
真的,启动了!
江建国一脚油门,那辆绿色的“铁牛”,便如同苏醒的猛兽,欢快地,驶出了机动车管理总局的大门,只留下一众目瞪口呆的修理工,和那个对着车屁股拼命挥手作揖的钱科长。
……
与此同时,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在悄然打响。
林晚晚坐在自己那间干净整洁的办公室里,她的面前,放着一份刚刚拟好的、措辞严厉的举报信。
信的内容,正是关于“战斗英雄苏长青同志的遗孀苏婉清,与社会投机倒把分子江建国往来过密,疑似被其腐化拉拢,严重损害英雄家属光辉形象”的调查申请。
她的嘴角,带着一丝冰冷的、胜券在握的微笑。
江建国,你不是有通天的背景吗?
你不是有神鬼莫测的技术吗?
我动不了你,难道还动不了一个无权无势、还要靠着“英雄家属”名头过活的寡妇吗?
她知道,苏婉清这种知识分子,最看重的,就是名誉和体面。
而“英雄遗孀”这个身份,是她最神圣,也最脆弱的光环。
只要在这上面泼上一点脏水,就足以让她百口莫辩,身败名裂!
她要让江建国知道,他身边的人,就是他最大的软肋!
她要让他为了保护这个女人,疲于奔命,最终,彻底暴露在他真正的敌人面前!
她将那封足以毁掉一个女人一生的举报信,装进了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写寄信人,只是在收信人那一栏,工整地写下了几个字:“北京市英雄烈士家属工作委员会”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川流不息的街道。
“江建国,”
她低声地,对着窗外的世界,喃喃自语,“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你护得了一个,护得了一世吗?”
而此时,刚刚开着自己那辆“新”卡车,正意气风发地行驶在回家路上的江建国,还不知道,一张针对他心中最柔软那块地方的、淬满了剧毒的阴谋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他开着车,路过一个胡同口时,看到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身影。
是那个被他亲手送进劳改农场的大儿子,江卫国。
他穿着一身囚服,正在几个公安的押解下,进行着街道劳动改造——清理下水道的淤泥。
江卫国也看到了他,看到了那辆崭新的、威风凛凛的解放卡车,看到了驾驶室里那个他曾经的父亲。
四目相对。
江卫国的眼神里,不再是恨,而是一种被彻底碾碎了所有尊严和希望的、深深的恐惧和麻木。
他下意识地,将自己的头埋得更低了,仿佛想要钻进那散发着恶臭的淤泥里。
江建国只是冷漠地,扫了他一眼,然后,一脚油门。
绿色的“铁牛”,发出一声充满了力量的轰鸣,卷起一阵尘土,与那个肮脏的、腐朽的过去,彻底地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