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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
一种比坟墓更深沉的死寂，在五菱宏光那狭窄而污浊的车厢内瞬间凝固。
那道骤然亮起的远光灯，如同一柄烧得通红的铁烙，蛮横地烫穿了夜色的伪装，将车内三张错愕的脸庞映照得惨白如纸。
屠夫那只正要挥下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脸上的刀疤，在那过曝的光线里，像一条扭曲的蜈蚣，狰狞地抽搐着。
他不是蠢货，在无数次血与火的洗礼中，他早已将一种野兽般的直觉融入了骨髓。
此刻，那直觉正发出凄厉的尖啸，每一个细胞都在向他咆哮着同一个词――危险。
这不是巧合。
“头儿！”
裁缝的声音从频道里炸开，那份惯有的冷静被彻底撕碎，只剩下一种濒临崩溃的惊惶，“三点钟方向，卖糖葫芦的！他的杆子不对，配重有问题，里面是武器！九点钟方向，那个遛弯的大妈，她脚下的布鞋，是特制的防滑格斗靴！还有……我的天，巷口那个修鞋的摊子，那个补鞋匠，他刚才调整工具的动作，是军用格斗术的起手式！”
一声声急促的报告，如同雨点般砸在屠夫和铁锤的心上，冰冷刺骨。
屠夫猛地扭头，透过车窗的缝隙向外望去。
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离了色彩，变成了一幅由无数致命细节构成的素描。
那辆挡住去路的出租车，司机并没有熄火，他只是降下车窗，慢悠悠地点燃了一根烟，烟头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像一只凝视着他们的、嘲弄的眼睛。
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叫卖，他靠着墙，将那根看似普通的竹竿轻轻搭在肩上，姿态闲适，却隐隐封死了他们向右侧突围的所有角度。
那个遛弯的大妈，停下了脚步，正低头逗弄着一只野猫，可她站立的位置，恰好是一个监控死角，也是一个绝佳的投掷位。
就连那个在路边下棋的老头，都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那棋盘上纵横的线条，在此刻看来，竟像一张早已布好的、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棋谱。
整条胡同，都活了过来。
每一个看似寻常的街景，每一个毫不起眼的路人，都化作了这张无形之网的一部分。
他们没有杀气，没有敌意，他们只是存在着，用一种最日常、最平静的姿态，将这辆五菱宏光，将他们这支自诩为顶级掠食者的佣兵小队，死死地钉在了这个名为“绝境”的坐标点上。
他们是闯入蛛网的飞蛾，直到翅膀被黏住的那一刻，才后知后觉地看到了那些闪着寒光的蛛丝。
“怪物……”
铁锤那粗壮的手掌，死死攥住了身旁的战术背包，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他一生都在制造爆炸与毁灭，却从未感受过如此令人窒息的、沉默的压迫。
屠夫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他心中的怒火与恐惧剧烈地冲撞，几乎要焚毁他的理智。
他想不通，这怎么可能？
一个京城的老头子，一个退役的士兵，怎么可能在自己的家门口，布下如此天罗地网？
这根本不是私人恩怨的报复，这是一场……
一场准备周详的围剿！
他猛地抓起通讯器，对着里面咆哮：“裁缝！给我找个突破口！任何一个！”
“没有！”
裁缝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没有突破口！头儿，我们被包围了！所有制高点，至少有三个位置被反向锁定了！只要我一露头，我的脑袋会在零点一秒内被打成一团血雾！”
轰！
屠夫脑中最后一根名为“侥幸”的弦，彻底崩断。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被血色填满，野兽的凶性压倒了恐惧。
他一把抓起身旁的廓尔喀弯刀，面目狰狞地嘶吼道：“既然没有路，那就给老子杀出一条血路来！”
他转头，死死盯住铁锤：“炸！把那辆出租车给我炸上天！”
……
丽思卡尔顿酒店，顶层。
光影投射出的虚拟屏幕上，那辆五菱宏光被十几个红色的标记点死死围住，像一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甲虫，动弹不得。
马丁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像一个欣赏着传世名画的鉴赏家。
“‘鱼贩’，已就位。就是那个出租车司机。”
建筑师的声音适时响起，他已经调出了一个加密的数据库，将屏幕上的那些红色标记点一一对应上姓名与代号，“‘糖人’，那个小贩。‘千手’，修鞋匠。还有‘鬼婆’……那个遛弯的大妈。全是‘先生’当年亲手布下的‘闲棋’，有些人，已经沉寂了超过二十年。”
马丁的指尖，在冰冷的玻璃杯壁上轻轻划过。
闲棋。
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