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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菱宏光的车厢里，空气浑浊，弥漫着廉价香烟与汗液混合的酸腐气味。
裁缝的眼睛，从未离开过他的瞄准镜。
镜中，那个代号“大力”的男人正站在便利店的货架前，认真地比较着两瓶酱油的品牌，他那张坚毅的脸庞在惨白的灯光下，显露出一种与周遭杀机格格不入的、朴实的专注。
这画面荒诞得近乎可笑。
一个即将被肢解、被焚烧、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的猎物，此刻最关心的，竟然是晚餐的调味品。
“头儿，目标确认，就是他。”
裁缝的声音通过喉震式麦克风传递出去，冷静得像一块冰，“帕萨特，车牌号京A88…，与资料完全吻合。他现在正在买酱油。”
后座的阴影里，屠夫那庞大的身躯动了动，发出一阵皮革摩擦的声响。
他没有看窗外，只是用一块油腻的鹿皮，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造型狰狞的廓尔喀弯刀。
刀身在昏暗中反射着幽冷的光，仿佛早已嗅到了血的味道。
“很好。”
他的声音粗粝而沉闷，像是从一个破旧的风箱里挤出来，“让他买。让他回家。让他以为今晚和过去的每一个夜晚，都没有任何区别。”
屠夫喜欢这种感觉。
他享受猎物在被扑杀前那段短暂而无知的宁静，那份宁静，会让之后降临的恐惧与哀嚎，变得格外甜美。
“铁锤，检查B计划的装备。”
屠夫头也不抬地命令道。
副驾驶座上，那个代号“铁锤”的男人，正用他那双粗壮得不成比例的手，摆弄着几个方糖大小的金属块。
他闻言，只是沉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他的世界里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爆炸与毁灭的精确计算。
裁缝的瞄准镜，始终稳定地套在王大力的后心。
他有至少三次机会，可以在王大力转身的瞬间，用一枚亚音速弹，干净利落地结束这一切。
但他没有。
雇主的要求是――灭门。
她要的不是一次精准的刺杀，而是一场血腥的狂欢。
终于，王大力似乎做出了决定。
他拿起其中一瓶酱油，走向收银台，付款，然后提着塑料袋，走出了便利店。
他拉开车门，坐进那辆普通的帕萨特，发动引擎，汇入了夜间的车流。
整个过程，从容不迫，毫无破绽。
“跟上。”
屠夫终于放下了弯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野兽般的贪婪与残忍，“带我们……去他的老巢。”
五菱宏光像一条潜伏在水草中的梭鱼，悄无声息地滑出停车位，与前方的帕萨特始终保持着三个车身的距离，不远不近，完美地融入了这座城市的夜色之中。
三公里外，丽思卡尔顿酒店的顶层套房。
马丁站在落地窗前，手中那杯威士忌已经没有了温度。
在他的面前，一块巨大的、由光影投射出的虚拟屏幕上，正清晰地显示着一幅实时更新的城市地图。
地图上，有两个光点正在移动。
一个是被标记为“诱饵”的银灰色帕萨特，另一个，则是刚刚被系统识别出来的、代号“野狗”的五菱宏光。
“识别出身份了么？”
马丁的声音平静无波。
“是的。”
建筑师的声音从房间的环绕音响中响起，带着一丝技术人员特有的轻蔑，“暗网佣兵，‘屠夫’小队。排名不高，但恶名昭著。他们的业务范围不包括技术渗透或者情报窃取，只专注于最原始的物理清除。简单来说，就是一群只会用蛮力的疯狗。”
马丁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疯狗。
多么精准的形容。
也正是“幽灵”此刻最需要的棋子。
“他算到了。”
马丁低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不仅算到我们会遵守‘先生’的命令进行观察，更算到了林晚晚那条丧家之犬会孤注一掷，雇佣这种上不了台面的角色。”
建筑师沉默了。
眼前的局势，已经超出了单纯的技术分析范畴，进入了一种近乎玄学的心理博弈层面。
那个老人，仿佛不是在与他们这些对手下棋，而是在与人性本身对弈。
他将自己的部下，连同那辆再普通不过的帕萨特，变成了一块公开的、流着血的诱饵，堂而皇之地抛到了城市的街道上。
这块饵，对赵丰年那样的官方力量来说，是陷阱，是羞辱，碰不得。
对马丁他们这种顶级猎手来说，是试探，是迷雾，需要观察。
而对于屠夫这种饥不择食的野狗来说，这却是无法抗拒的、散发着浓郁血腥味的晚餐。
“他用一块饵，将所有潜在的威胁，清晰地划分成了三个阵营。”
马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