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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人方才那句话，我听着耳熟。走个过场这四个字说得轻巧，可见沈大人办过的过场不少。一坊一报是小，可今日拆了桃叶渡，明日就能拆别的；今日拿‘惑乱市井’当由头，明日就能拿别的由头。沈大人在这套里头混得风生水起，想来是极懂这个道理的。”
沈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活泛起来：“伯爷说笑了，说笑了，下官哪敢……”
许舟没理他，自顾自往下说：“这桃叶渡，更是大刀和棍子一点一滴熬出来的心血，他俩走到今天，一样不容易。”
沈懋一怔，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你……你要做什么？”
许舟把摊开的手掌慢慢收拢，攥成一个拳头。攥得很慢，指节一节一节弯起来，骨节发出极轻的“咔、咔”声。
他一边攥一边说，语气跟拉家常似的：“沈大人方才说，小民喂不熟。这话我记下了。回头我印在报上，让底下那些‘泥腿子’都瞧瞧，都察院经历大人是怎么看他们的。”
沈懋脸色骤变：“伯爷！这话不能……”
“不能什么？”许舟打断他，“不能印？沈大人方才劝我配合一二的时候，可没说什么能印什么不能印。”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呼出，再深吸一口气。
胸膛鼓起来的时候，玄黑劲装的肩线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
亭角那只飞走的麻雀又扑棱棱回来了，刚落在瓦当上，大概是觉出这回气氛比方才还不对，连“啾”都没敢啾，两爪一蹬又蹿了。
下一瞬，一拳轰然轰出！
一声闷响裹挟四声震裂空气的音爆，巨响炸开，声势骇人，连整条八大胡同都听得清清楚楚。巷口那卖馒头的汉子正蹲在地上捡最后一屉馒头，被这声巨响震得手一哆嗦，馒头又滚了三个。
沈懋当即像一只被重锤砸中的虾米，身子猛地弓蜷起来，面色瞬间涨成紫红，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直直喷落在地。
那血喷得很有讲究——不偏不倚，正好溅在伍少贤方才拢得整整齐齐的官袍下摆上，糊了一大片。
伍少贤低头一看，脸都绿了，嘴唇哆嗦了两下，大概是想说“成何体统”，可话到嘴边又觉得眼下这情形说“体统”俩字实在荒唐，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定了定神，厉声怒斥：“许舟！你当众殴打朝廷命官，可知这是什么罪名！”
许舟全然不理会他的呵斥，伸手一把攥住沈懋的领口，拖着人便向外走去，扬声喝道：“大刀，给我取条麻绳！再牵匹马来！”
大刀沉声应了一声：“是。”
他走路的步子比平日快了三分，肩头微微前倾，像一头闻见血味的獒。
经过廊下时顺手抄起墙边挂着的一捆缰绳，掂了掂分量，嫌细，又换了一捆更粗的。
许舟攥着沈懋的领口，一步步往外走。
沈懋被那一拳打得还没缓过劲来，整个人软得像抽了骨头，脚尖拖在地上，鞋底蹭着青石板“刺啦刺啦”响。他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大概是“伯爷饶命”四个字反复嚼，可舌头打了结，嚼出来全成了含混的呜咽。
伍少贤面色涨得铁青，厉声怒喝：“许舟！光天化日，闹市之中，你竟敢殴打朝廷命官！纵使你身负伯爵之爵，我等也绝不能姑息！我这便会同众人入宫面圣，上疏弹劾于你！定要请陛下褫夺你的爵位，重重治你的罪！”
他一边喊一边往后退，喊得响，退得也快，脚后跟差点绊在门槛上，被身后一名御史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那御史扶完就后悔了，伍少贤回过头狠狠剜了他一眼，御史缩回手，退了两步，把自己藏进了人堆里。
说话间，大刀已经牵来一匹骏马，抬手将一捆粗实麻绳，朝着许舟抛了过去。
许舟余光扫到桃叶渡内，兵马司的兵卒依旧还在肆意翻掀亭台器物。有个兵卒正拿刀鞘撬亭柱上的鎏金铜钉，撬得正起劲，嘴里还哼着小调。另一个兵卒从厢房里拖出一口箱子，打开一看是存着的茶叶，抓了两把往怀里塞。
他足下轻轻一跺。
刹那之间，桃叶渡内曲水流觞池中的池水轰然翻涌，冲天而起，水雾凌空凝结成一柄柄寒光凛冽的水匕，呼啸着朝一众兵卒飞射而去！
大刀见状瞳孔骤缩，失声唤道：“东家！”
他这一声喊得短促，大刀跟许舟这么久，头一回见他动真灵境的修为用在人身上。
他知道自家东家手底下有分寸，可这水匕漫天飞出去的阵仗，看着实在骇人，万一哪个兵卒躲闪不及撞上刃口……
水匕威势滔天，却不取性命，落点尽数朝着兵卒身上的甲胄、号服而去。嗤嗤裂响连绵不绝，片刻功夫，甲片碎裂、衣料成片撕碎。
那水匕割得极有章法，甲胄的系带先断，甲片哗啦啦散落一地；号服从中缝劈开，两襟左右一分，像剥笋壳似的。
有个兵卒手快，一把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