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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少贤面上扯出一层皮笑肉不笑的神色，拱手淡淡开口：
“许伯爷，是这般。底下有人递来举报，我辈只是奉命查验，将刊本带回衙门细审，甄别其中是否藏有惑乱之言。总得带回核查一番才好定论，眼下先行封禁、收缴，也只是办案的常例罢了。”
许舟神色平静，语声不轻不重：
“伍少卿，莫要给自己招祸。”
伍少贤慢条斯理拢了拢官袍的袖口，神色不见波澜：
“不劳伯爷费心。倘若查验之后并无违逆文字，这些刊印的报章，自然尽数归还。”
许舟目光沉沉，一眼便看透了对方的盘算。
伍少贤心里分明清楚，这份小报本就合规无错，他们哪里是查文字，只为硬生生拖上几日。如今小报正处在风口浪尖，热度稍纵即逝，这一拖，民心散了，这桃叶渡小报，说不定便就此拖死。等风头过去，查无实据，再把那几捆发黄的旧报往桃叶渡门口一撂，连句正经道歉都没有，你还挑不出理来，人家手续齐全，走的全是正路。
这套路数，比明火执仗的抢还阴。
伍少贤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语气倒像是推心置腹的：“伯爷少年高位，前程远大。一坊一报，不过是小打小闹的营生，犯不着为这个伤了体面。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许舟向前半步，目光直逼他双眼，缓缓反问：
“是谁的主意？江阁老，还是荀阁老？”
伍少贤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故作茫然，摇了摇头：
“伯爷此言，下官听不懂。下官不过依谕行事，诸位同袍、兵马士卒俱在此处，公事公办而已。”
他说话时，右手不自觉地往袖口里缩了缩，拇指在袖缘上轻轻捻了一下。
这个动作极细微，一直在打量他神色的大刀却看得清楚，那是人在撒谎时给自己找补的小动作，跟市井赌坊里出老千的掸袖子一个路数。
他翻了个白眼。
许舟面上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眼底敛尽方才的平静。
气氛顿时有些剑拔弩张。
亭角一只麻雀不识趣，在这节骨眼上扑棱棱落下来，在栏杆上跳了两跳，歪头瞅瞅这个，瞅瞅那个，大概也觉出不对，“啾”了一声又飞走了。飞走时带落一片瓦上积的晨露，啪嗒滴在青石砖上，声音清脆得刺耳。
一旁那名都察院经历见状，连忙跨步上前打圆场，脸上堆着圆滑笑意：“伯爷息怒，息怒，咱们有话慢慢说，莫要伤了和气。”
他边说边拿袖子去擦额头，额头其实没多少汗，擦得却格外卖力。
他正要接着往下劝解，许舟开口打断：“你是都察院经历，沈懋？”
沈懋闻言一怔，顿了片刻，连忙拱手：“正是在下。”
他缓了缓语气，娓娓劝道：“许大人，京城乃是王化之地，本就不是动刀动枪的去处。你我同朝为官，原也不愿撕破脸面。再说伯爷办的这份小报，所载的那些法子，寻常泥腿子哪里看得明白，于他们而言并无多少用处。况且一份只卖五文钱，本就赚不得什么银钱。”
他说到“泥腿子”三字时，语气顺滑得很，没有半分磕绊，显是平日说惯了的。
这话说得漂亮，乍听像是在替许舟算账——你费这么大劲印报，挣不了仨瓜俩枣，还惹一身骚，何苦来哉？
可细品品，那一句泥腿子哪里看得明白，把许舟这些天费尽心力做的事，连人带事一并踩进了泥里。不骂你，不驳你，只轻飘飘说你做的事没多少用处。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打量许舟的神色，见许舟静静听着，未见暴怒，胆子便一点点大了起来，继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伯爷年少有为，前途本是无量，何苦执着于这般吃力不讨好的事？到头来，那些小民未必还会感念你的恩德。人心这东西，伯爷，您给一口吃的，他管您叫菩萨；您哪天给不上了，他转头就说您小气。小民最是健忘，最是势利，最是喂不熟——”
他说到这里，忽然觉得许舟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那目光不冷不热，倒叫他后脖颈的汗毛根根竖了起来，赶紧把“喂不熟”三个字咽回去半截，换了个话头：
“想当初伯爷受封伯爵之时，京中多少势力有心结交。八大总商之中，徽商程氏商会的程锦山数次托人传话，盼着与伯爷结识；不止是他，运河漕帮的当家、城中数家行帮头领，亦都想方设法递过话帖，想要攀附结交。”
“朝堂之中亦是如此，安定国公、惠国公，六部诸多堂上官，都有心登门拜访。就连江阁老、荀阁老，亦曾有意过来相见。只是彼时伯爷闭关一月，众人也都体谅。今日不过走一场过场罢了，此间所有损失，自有人一力承担。伯爷只需配合一二，便可万事顺遂，您看如何？”
他话说完，便停下不再言语，留出空隙，等着许舟思索决断。
那姿态做得极好，双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