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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惊醒，一身冷汗浸透里衣。
柳存志本心存侥幸，以为许舟昨日连办四官，多多少少也得收敛一二。
柳存志双手发抖，报纸簌簌作响，眼底彻底浸满惶恐。
他攥着报纸立在堂中，眼珠子乱转，一会儿看看左边同僚，一会儿看看右边大门。左边那几位对上他的目光就避开，右边那位素日与他走得最近的署丞，这会儿正不动声色地把茶碗往旁边挪了挪。
柳存志心里凉了半截——昨儿还一块儿喝酒的人，今儿连茶碗都嫌他脏。
不能等！不能坐以待毙！
他脑中只剩一个念头——跑！
跑出这个门，往城门外一钻，找个不起眼的脚店躲上两天，等风声过去再托人疏通。他有个远房族叔在顺天府当差，说不定能递上话。再不成，往南边跑，通州码头上雇条小船，沿运河南下，天高皇帝远，谁能追到扬州去？他脑子里已经飞快盘算起包袱里的银票够不够使，家里那房小妾要不要一并带走——
迟疑不过半息，他猛地转身，不顾堂上众人惊疑目光，抬脚便欲冲出鸿胪寺大堂。
他跑得是真快，袍角都撩起来了，官帽跑掉了也顾不上捡。堂上几个年轻属官下意识往旁边一闪，谁也没伸手拦——也不敢拦，万一拦错了呢？
倒是方才那个署丞回过神来了，在后头喊了一声：“柳存志！你给本官站住！”
可柳存志刚跑出两步！
轰隆——！
衙门外风势骤炸，一道玄色身影破风而入，快如惊雷，残影一闪，已然立在他身前！
柳存志只觉得面前一花，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鼻子里先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墨香混着冷冽的风。
这味道他昨日在宣武门大街上从万人堆里挤着看热闹时闻到过，一辈子都忘不了。
一只大手骤然探出，铁钳一般扣住他后领！
“嘭！”
力道狂暴至极，猛地向后一拽！
柳存志整个人重心一空，仰面狠狠砸摔在地，背脊撞在青砖之上，剧痛刺骨！
后脑勺磕在砖面上那一声闷响，听得堂上众官腮帮子都跟着一酸。有人下意识往后又退了半步，有人拿手捂住了嘴，还有书吏吓得把抱着的文卷撒了一地。
满堂官员哗然惊起！
许舟身形如山立在他身前，俯身一手扣住他腹部，铁拳沉落，重重一锤！
“咚！”
一声闷响！
剧烈痛楚瞬间席卷全身，柳存志瞬间蜷缩成一团虾米，双手死死捂着肚腹，疼得眼泪直流，连惨叫都挤不完整。
堂上官吏又惊又怒，厉声大喝：“大胆！此处乃是鸿胪寺公堂！你靖安伯怎敢擅闯官衙、当众伤人！”
许舟充耳不闻，神色淡漠，缓缓弯腰，取出麻绳，不急不缓缠上柳存志脚踝。
他系绳的手法熟练得很，三缠两绕就是个死结，勒得柳存志“哎哟”一声，方才疼得发白的脸上又涨出一层红——那是又疼又臊。
满堂鸿胪寺官员，平日里迎来送往见惯了体面场面，何曾见过自家五品主簿被人当堂按在地上拴绳子的阵仗？
许舟一边系绳，一边慢条斯理道：
“柳存志，勾结伍少贤，私分藩贡、吞没外使银两、虚报公账、朋比为奸，罪证昭然，何须多言？”
系完脚踝，又拽过柳存志两只手来，往背后一并，绳子往手腕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活扣，勒得恰到好处——松一点怕跑了，紧一点怕勒断了骨头回头三法司那边验伤不好交代。
柳存志疼得浑身抽搐，咬牙嘶吼：“胡说！血口喷人！你无凭无据！你是蓄意构陷朝臣！”
“构陷？”
许舟冷笑一声，系好最后一个绳结，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身来：“是不是构陷，是不是血口喷人，到时候就知道了。”
他说完低头看了柳存志一眼，补了一句：“对了，报社那边留了备份。你这会儿要是想托人销毁什么票据账册，趁早省省——昨儿伍少贤也这么想的，后来他家里那口樟木箱子连底都被抄了。”
柳存志一听这话，整个人彻底瘫了，仰面朝天躺在青砖地上，两眼发直，嘴唇哆哆嗦嗦，嘴里含含糊糊念叨着什么，仔细听像是在说“完了……全完了……”
……
一刻钟后，吏部衙署。
一众文官正围在廊下窃窃私语，人人面色惶恐。
吏部这边比鸿胪寺还早半刻得到消息。
今日桃叶渡第二桩新罪，直指吏部主事周秉言。
此人常年依附世家，篡改吏员考评、收受寒门士子打点银两、压制寒门升迁、为世家子弟暗开捷径，积弊数年，无人敢查。
报上写得细——哪一年收了谁家多少银子，把谁的考评从“中上”改成了“中下”，把谁本该外放的缺挪给了哪家世家的旁支子弟，一笔一笔，年月日俱全。最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