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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舟摇了摇头，未做停留，转身离开。
他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葱油饼，腮帮子动了动便咽了下去，拿手背抹了抹嘴，把茶壶塞回鞍袋里，一夹马腹离去了。
长街之上，报童穿梭奔走，叫卖声此起彼伏，响彻街巷。
“号外号外！桃叶渡新报！今日头版又爆四官！鸿胪寺、吏部、兵部、大理寺——四衙齐爆！四官齐拿！”
那报童嗓子尖亮，拖着一溜长腔，喊得青筋直蹦。
自昨日一事传遍京城，再无官员敢肆意打砸报摊、拦截报章。小报今日彻底铺开全城，势如漫天风雨，无人可挡。
万民争相购读，人手一纸，传阅不休。
宣武门大街上，一个挑担货郎刚买了一份，还没来得及看，就被旁边几个等活儿的脚夫围住了。“快快快念一段听听！”
货郎把报纸一展，舔了舔手指头翻开，刚看了头一行就愣住了，围观的人急得直催：“你倒是念啊！”
货郎倒吸一口气，声音都变了调：“鸿胪寺主簿柳存志——又是个五品官！”
脚夫们“嚯”地一声齐齐往后退了半步。
报摊前人越挤越多，摊主一边收钱一边往外递报，手忙脚乱得连找零都顾不上，扯着嗓子喊：“自己拿自己拿！铜板搁筐里！别多拿啊——哎哎哎那位大爷，您拿两份了！”
大爷头也不回：“我替我家小子捎一份！他在通州当差，看不见这热闹！”
旁边人一听，纷纷有样学样：“给我也捎一份！我给亲戚寄去！”
“我也要！我给姑苏老家的表兄寄一份！”
摊主眼瞅着报纸摞子一层一层往下薄，急得直蹦：“不够了不够了！印坊！快叫人去印坊再拉一车来！”
街角两个穿长衫的读书人凑在一处看报，一个拿手指头点着字句一行行往下捋，另一个急得直扯他袖子：“你念出声啊，光顾自己看算怎么回事？”
那念报的被他扯得不耐烦，偏过头来念了两句，念到“私分藩贡、吞没外使银两”时，声音不知不觉低了下去，旁边围听的百姓却竖起了耳朵，越凑越近，最后把他俩围成了个密不透风的圈子。
……
朝阳高悬，黑衣策马，报声沸天。
天光彻底大亮，京城六部九寺尽数开衙。
朝钟初响，百官入署。
可今日的朝钟听在各衙门官员耳朵里，跟往日大不一样。往日是例行公事的钟声，今日听来，倒像是催命的更鼓——钟声响一下，就有人的心口紧一下。有那心里头有鬼的，从被窝里爬出来时手就在抖，穿官袍系错了带子，出门上轿子腿肚子还转着筋。
鸿胪寺衙门前，一名值守小吏满脸煞白，一路狂奔，鞋底翻飞，跌跌撞撞冲进寺内大堂：
“报！！今日桃叶渡新报！又出新案！又登罪官了！！”
那小吏跑得太急，过门槛时一脚踩空，整个人往前扑了两步，帽子都甩歪了，露出底下汗湿透了的发髻。
他顾不得扶帽子，单膝跪在堂前，手里攥着那份皱巴巴的报纸。
大堂内一众鸿胪寺官员闻声齐齐抬头，人人心头一紧，神色骤变。昨日伍少贤当众被拘、罪证累累、万民公审，鸿胪寺早已人人自危，一夜惶惶。
昨夜鸿胪寺好几个官员压根没敢回家，就在衙署后头那间值房里凑合了一宿。有人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爬起来点了灯誊抄经手的账目，抄着抄着笔一扔，叹了口气又给撕了。
伍少贤的私账都叫人家搜出来了，这会儿再誊有什么用？
还有个主事揣着两瓶酒去找同僚压惊，两人对坐半晌，一杯都没喝下去，光顾着面面相觑了。
一名身着从五品朝服的官员大步上前，脸色紧绷，沉声喝道：“慌什么！报上写了什么？！”
那小吏看着堂上众官，眼神犹犹豫豫，嘴唇哆嗦，不敢直言。
他这一犹豫，堂上气氛登时凝住了。几个站在前头的官员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收住脚。
有个年轻的低声道：“你说啊，磨蹭什么？”
那五品官员心头咯噔一跳，莫名生出一股不祥，不等小吏开口，直接伸手一把夺过报纸！
视线匆匆一扫，只一眼，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整张脸面如死灰，惨白无一丝血色。
他捏着报纸的手抖得哗哗响，薄薄一张纸抖得像风里的旗子。
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肩膀往下一塌，报纸从他指间滑脱，轻飘飘落在地上。
旁边同僚见状，连忙围上来抢过报纸传阅。
头版醒目，字字如刀——
【鸿胪寺主簿柳存志，罪证公示！】
柳存志，从五品鸿胪寺主簿，专管藩属进贡、外使台账、宾礼出纳。常年与伍少贤结党同行，互为表里，暗中共分外使贿银、私吞藩属贡品、虚报接待银两、掏空寺中公库。
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