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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愧疚,又见鹿儿楚楚可怜,狠心堆起的厌恶,顿时消失了大半。
后来妇人听四婶说了鹿儿被舍在车站的事,和梁甫义打了一场,闹了一回,双方都要离婚,倒是把鹿儿急坏了,一会儿到爹爹跟前瞪大眼睛劝说,一会儿又到妈妈身边抽泣着请求,他不让爹爹暴跳摔砸,也不让妈妈大喊大叫,有时候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左看看,右看看,站在中间十指笼着脑袋哭泣。最终两个人因为鹿儿的阻拦也没离婚,但却冷漠下来。
晚上睡觉,梁甫义仍和鹿儿在一张床上,这天半夜醒来,梁甫义给鹿儿盖被子,伸手碰到鹿儿的背,感觉鹿儿背上滚烫,不禁吃了一惊,忙起身开灯,给鹿儿找退烧的药。妇人听见动静也起床,过来用脸贴着鹿儿的额头,果然烫得很。梁甫义已把药冲好端来,妇人扶起鹿儿,鹿儿迷迷糊糊地把药喝了。梁甫义和衣躺下,过了半个时辰,鹿儿出了一身汗,退了烧。不料到了天亮,又烧上来。
妇人做些面条,鹿儿也没胃口,用筷子挑一根,伸舌去够。这一天恰是周一,妇人说鹿儿得去打针,不能去上学了。梁甫义边吃面条边说行。
忽然本村建筑队队长来了,说村小学的屋顶漏雨,学校已说过几次,今天去给它修修,说罢又去约别人。梁甫义三两口吃完饭,就到学校,先找到老师给鹿儿请了假,就等建筑队的人到齐开工。那妇人领着鹿儿去村卫生室,在街上碰见梁二昆扛了铁掀跟着队长,显然也是去学校修屋。那梁二昆头上还缠着绷带,看来伤口虽没全好,已是不大要紧,妇人装作没看见,拽着鹿儿拐到另一胡同去了。
鹿儿打完针,身上轻快一些,也有了精神。回家吃了两个饼干,要喝水时,见爹爹的水杯搁在桌上,已装了满满一杯茶水,想是走得匆忙忘记带了。鹿儿就说给爹爹送水杯去。妇人就说今天不用去上学,送了水杯就回家,又给鹿儿的兜里装了两个饼干。
鹿儿出了村,学校就在村外百十米远,有几个人趴在屋顶上干活,还有几个站在檐前手脚架上,传递砖瓦灰泥。鹿儿一溜小跑过去,仔细辨认哪个是爹爹,从下往上找,爹爹正在屋顶上。正要喊时,突然间自己摇晃起来,四周天旋地转,头晕目眩,这是鹿儿发烧的感觉,只当自己又烧起来了。又听那天地隙间发出嗡嗡的声音,像是恶魔发怒时低沉的吼声,让鹿儿感到恐怖。鹿儿高烧时,闭上眼睛,脑袋里也有嗡嗡的声音,像个搅闹他的小怪兽。
忽然轰得一声巨响,学校的房屋都塌下来,成了一堆废墟,就像被恶魔推倒了一样。有几块砖头滚到他脚下,吓得鹿儿后退两步。鹿儿摸摸自己的额头,觉得不烫;又睁大眼睛,房屋真的塌了。可是房顶的爹爹呢?鹿儿不顾脚下连续摇晃,急忙跑过去寻找。
鹿儿拼命地喊:“爹爹!爹爹!”绕着这堆废墟转,有的人向外伸着胳膊,有的向外爬,喊叫着,**着,有的只露出个满是尘土的脑袋,像是睡着了。有个声音喊:“鹿儿,鹿儿。”鹿儿发现从一根木头底下伸出来一只手,他低头往洞里一看,是梁二昆,头上往外冒血。接着又听另一个声音说:“鹿儿,爹爹在这里!”鹿儿在木头的另一端,果然发现爹爹埋在那里,多亏这大木头支起了一个洞,上面撑着瓦砾和横木。
鹿儿扒大了点洞口,看见爹爹脸上也流着血,着急地问:“爹爹,没事吧?你喝水!”梁二昆说:“先给我水喝,我才是你亲爹!”鹿儿说:“你坏蛋,你不是!”把水杯递给梁甫义。梁甫义说:“鹿儿,你把杯子盖弄开。”鹿儿拧开盖,倾斜着杯子往梁甫义唇上倒。鹿儿说:“爹爹,我拉你出来!”梁甫义说:“你拉不出来,我也动弹不了。你把我头上面的东西搬走,弄得洞口大一点。”梁二昆说:“鹿儿,鹿儿,我真是你亲爹,不信问你妈妈,你得先救亲爹啊!”鹿儿说:“你弄得我爹爹和妈妈打架,你是坏蛋!我才不救你!”
鹿儿扒着洞口,把瓦砾和砖头往旁边扔,一块落在梁二昆手边,梁二昆怒道:“你这熊孩子,你不救我,也不能往我这扔!”鹿儿并不搭话,扔了碎石,又挪出稍大的水泥块,大木头露出头来。鹿儿使劲拽,或用力推,那木头只是稍微动动,一松手,大木头又回到原处。梁甫义说:“鹿儿,你去找一根小木棍来撬。”鹿儿跳下废墟,找来一根和自己差不多高的一条木棍。梁甫义说:“你撬这根大木头的这一头。”鹿儿果然撬动了大木头的一端,推着一转,碎石屑哗啦啦落下去,洞口却大了。把梁二昆吓得一缩头,说:“你这熊孩子,挤地我更牢固了。”鹿儿并不理他,把爹爹从洞口拽出来。梁甫义一条腿提着,扶着鹿儿走下来。父子俩刚走下废墟,又听见轰隆隆一阵闷响,大地又摇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