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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一身素白衣衫横卧在湖边，纤长指节间闪烁着金芒。
那素手中把玩的，可不是一枚赤金面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靠近，少女将面具虚虚覆在面上，忽的转头面对接近的男人。
“别闹。”
贺朗被她逗乐，“挡了脸就不好看了。”
他驾着马车来到湖边，刚刚解了缰绳让马儿自去饮水。
“才怪呢，”齐玉躲过他伸来的手，依然用赤金面具挡着自己的脸，“你生得好看，还不是拿这个鬼面挡住了。”
“你都挡得，为何我挡不得？”
贺朗一时哑然失笑。
他发色浅，是微褐的卷发。瞳仁儿透着蓝，仔细看是迷人的灰蓝色，暧昧不清。
轮廓深刻，神情却柔软。
“我好看吗？”
灰蓝瞳仁里映着少女的倒影，逐渐放大的身影最终结束在一声叹息。
这是一个似有若无的吻，落在少女耳边，为她耳尖添了一抹殷红。
贺朗望着桃花般的姑娘，眼神复杂带着挣扎。
齐玉似有所感，眼里带着疑惑，仰头望向少年，“为什么？”
为什么？
是为什么吻她，抑或是为什么没有吻她？
不知道。
贺朗有些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态了：明明只是一个攻略而已。
她和自己以往的攻略对象并无不同。
是啊，没有不同。
少年的目光凝在齐玉面庞，除了……
除了眼里有星星，除了笑容很生动，眉梢那一点朱红鲜明的像雪地里的樱桃子。
是啊，这个副本本就用了最完备的数据，最强大的算法，力图让玩家有最真实的游戏体验。
她和那些npc们没有不同。
贺朗垂眸苦笑。
除了，他喜欢她。
少女的眼睛仿佛浸润了湖水，眼尾一点朱红刺得他心底发疼。
“给你讲个故事吧？”
贺朗并不回答她的问题，“从来没给别人讲过的故事。”
齐玉将赤金鬼面放置一旁，雾一样的眼睛松松凝望着他，“你真好看。”
贺朗一愣。
少女又笑了，“讲吧，我听着呢。”
“……好。”
贺朗定定神，终于开了口。
从前有一个小王子，他的父亲只有他一个儿子。父亲在小王子成年之后，一心为他寻求最美丽的妻子。
国内美丽的少女们任由王子挑选，可他爱上了一个流亡至此的女人。
那个女人从邻近的国家而来，没有父母，没有亲人。
她带着诡秘的毒药和尖刀，王子在都城的街道上遇见她，当时她正准备行窃。
不识人间险恶的王子拦住意图行窃的女人，代价是慌乱逃跑的女人在他肋骨处刺了一刀。
那时候，王子还不知道自己付出的，远不止一道伤口。
行刺王子的女人很快被找到，她浑身脏臭，被人嫌恶的拖到厅堂里。
震怒的父亲打算处死这个大胆的女人，王子却被她闪着光的眼睛吸引。
黑色的眼睛，不像他们。
明明是看不出样貌的低贱之人，偏偏一双眼睛透着少见的光芒。
她说，我不想死。
她说，只要你留我一命，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去做。
她说，若是北夷的王子连这点胆量都没有，她也不算白死，至少开了眼界。
她声音嘶哑，一字一句却清晰。
王子起了兴趣。
他拦住了父亲处死的命令，请父亲将这个狂妄的刺客交给自己处置。
父亲看着自己的爱子，看着这足以让自己为之骄傲的儿子，理所应当的相信他有处理好这种小事的能力。
然而并不。
王子一时的兴趣，代价是付出了自己一颗心。
“王子是谁？”
安安静静的少女忽然发问，“听起来不像你。”
“我的父亲。”
贺朗抚摸着赤金面具上精雕细刻的纹路，“为了那个女人，放弃了北夷的王位。”
齐玉垂下眼睫，安静的倾听。
年轻的心从不畏惧，兴趣和新鲜让王子留下了妄为的女人一命。
王子将她带回，随手扔在营帐里，暗地里却派人观察着她。
她没让他失望。
流亡至此的女人很快展现出自己非同一般的胆量和勇气，听说了她行刺王子的事情对她加以侮辱的仆人被女人拿着从自己身上挑出的箭簇杀死。
这时候，王子才发现女人身上带伤。
死去仆人的血流了满地，女人眼底只有冷漠和无动于衷。王子的考验结束，他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结果：一个十分新鲜有趣的玩意儿。
冷酷，大胆，无情，残忍。
女人被人捆着洗刷干净，换上干净的衣物，伤口也得到了妥善的处理。
出乎王子的预料，女人十分美貌——是带有异域风情的美貌。
邻近国家的女子似乎就是这样，相貌仿佛拢了一层烟雨薄雾的上好瓷器，是北夷找不到的矜贵脆弱。
极致脆弱的美貌和极致冰冷的性格，王子发现自己对这新得的玩意儿越来越有兴趣了。
女人声音嘶哑，王子的手下说是被灌了药物的后果。
一种后宅常见，防止人说出秘密的阴毒药物。
王子不在乎。
这样更好不是吗？
王子将女人带在了身边。女人少言寡语，行事却干净利落。
长期的朝夕相处，有些事情悄悄发生了变化。
王子开始时常望着她的脸，一动不动的发呆。
这样的异常当然很快就被女人所发现，她一直明白美貌是自己有力的武器。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在这样无所依靠的环境下，能拉到一个盟友算一个。
她不在乎方式，她只要活下去。
那一天，王子的营帐前月光如流水般倾泻，比月光更朦胧的是她散在帐中的长发。
她说，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