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九歌—明月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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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台宫殿内静谧无声，在阿拾和华阳太后聊家常之际，蒙恬在内侍的通传一下入内，他依循朝堂礼制郑重行礼：“臣拜见大王。”
    嬴政埋首案前批阅竹简，指尖依旧落在简册之上，恍若未曾听闻这番参拜。漫长的沉默蔓延开来，压抑的气息笼罩大殿。
    许久，他才缓缓放下手中竹简，抬眼望向阶下之人，语调平淡无波：“你来了。”
    蒙恬心头微凛，“……是。”
    他指尖轻轻叩击案几，神色晦暗难辨，看不出喜怒：“坐吧。”
    蒙恬心思敏锐，一进门便察觉秦王心境沉郁，不敢有半分懈怠，谨守分寸垂首回道：“臣不敢。”
    “哦？”
    嬴政眉梢微挑，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意味，不过片刻那股凝滞的冷意悄然散去，他面上浮起浅淡的笑意，语气松弛下来，“说起来，如今我倒是该唤你一声姑父。你我之间，不必时时拘于君臣礼数。”
    蒙恬心中并未松懈半分，清楚君王喜怒最难揣测，而且往往牵连极大。
    他从容回话，“君臣之礼，不可废弛。无论私亲远近，上下有度，臣面见大王，自当恪守本分。”
    嬴政望着他一丝不苟的模样，默然片刻，缓缓轻笑一声，“你倒是谨小慎微。也罢，既然你执意如此，……寡人也不勉强。”
    “姑母还适应在蒙家的生活，若是不习惯，可照常居住在咸阳宫中……”
    这个时候蒙恬本该凝神细听君王的每一句话，可他却罕见地走神了。
    公主不过嫁入蒙家一日，仅仅在府中歇了一夜……
    转瞬之间，他心中豁然通透，公主自幼养在深宫，是华阳太后疼惜、大王亦格外看重的金枝玉叶。
    她生来便是公主，长久以来随心所欲，习惯了众人迁就，本就该多得几分体恤与宽待。
    他猛地回过神，连忙收敛纷乱杂念，又重新稳住心神，认真捕捉嬴政接下来的言语，暗自警醒自己不可再有这般失态。
    嬴政自上首缓缓起身，“时候不早了，随寡人一同前去给太后请安。”
    蒙恬，“喏。”
    他原以为嬴政口中的家宴，至少是宗室亲眷齐聚，可殿内并无其余王族，甚至王后和长公子都不在，偌大厅堂之中，只设了五张席位。
    在座之人，唯有他们夫妻、嬴政和华阳太后。
    华阳太后倚坐主位，目光扫过两人，“来了，都落座吧。”
    至于为什么没其他人，主要是华阳太后她已经过了爱听奉承话的时候，懒得应对无关紧要的人。
    另外王后芈华不在，是因为这两年华阳太后和她关系日渐恶劣。
    华阳太后有心多为女儿打算，奈何王后眼见着不靠谱，不仅不能成为她女儿的助力和靠山，反倒要她女儿扶持他们母子，甚至被拖累，这可不行。
    除此之外，王后更亲近她的家人，别说阿拾了，对她这个后宫里的“靠山”也不见得有多少真心，这才是让她生气的地方。
    她算是明白了，她女儿在这位王后心中排不上号，日后她宝贝女儿出事，也不见得她会倾力相助。
    因此华阳太后不耐烦和她装什么祖慈孝，连带着也不怎么待见扶苏了。
    嬴政目光扫过多出来的一个席位，“不知道何人有幸得祖母邀请？”
    华阳太后表情无奈，“还不是明月那不成器的舅舅，他早递了话有重礼给明月，我本来懒得搭理他，谁知他说是给明月送礼，又不是给我送礼，我只好随他去了。”
    她看了一眼天色，“这个时候还不来，莫不是又在哪里鬼混？”
    阿拾，“母后，舅舅他近来稳重了很多，怕是有事耽搁了。”
    “哼！”
    “一介臣子，敢让国君等候，我看他是脑袋想搬家了！”
    嬴政劝道：“祖母不必动怒，阳泉君本是长辈，寡人等一等又有何妨？”
    华阳太后当然不介意等一等他，她这么说是不想阳泉君给嬴政心中埋刺，纵使是名义上的长辈，也该知晓些分寸，可不能真把君主当可以怠慢的后辈。
    她摆手，“罢了，开宴，不等他了。”
    这时候宫人来报，阳泉君来了，华阳太后佯装生气问他怎么来这么迟。
    阳泉君一脸冤枉，“我……我明明早到了半个时辰……”
    “好了，来都来了，快入席。”
    “是。”
    嬴政有些好奇，“听闻阳泉君给小姑姑备了厚礼。”
    “啊……”
    阳泉君迅速收回落在蒙恬身上的目光，面上的心虚之色一闪而逝，“……回大王的话……算不上重礼，只是一些小小心意而已！”
    华阳太后一看他吞吞吐吐的模样，就知道他没憋好事，“既然如此，你私底下给明月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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