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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就又抓了把零钱递过去。面向市场大门的四个摊位很快各就各位:姐姐守着蜡烛摊,弟媳管着香摊,大弟十三岁的儿子则搬了个小马扎,守在最边上的纸钱摊前,手里还攥着个记账的小本本。
表妹的大弟斜坐在对着大排档的摊板前,裤腿膝盖处还缝着块耐磨的精工补丁,是当年工地时髦的装束,花费了大几百呢,他捏着个脱了底的纸扎鞋,对着光瞅了瞅,指尖沾着黄胶,黏糊糊地蹭在裤腿上也不在意,往裂开的缝隙里抹了点胶,自嘲地啧了声:“啧,想当年我也是揣着图纸跑工地的人,如今倒成了补‘鞋’的,这落差够喝一壶的。”话虽调侃,手上的动作却不含糊,捏着纸鞋的边角轻轻对齐,生怕弄破了单薄的纸壳。
表妹的妈妈拎着个竹篮慢悠悠走来,篮子里装着给孩子们的粽子。她往坐在熟睡的外孙摊子前,守摊,也守外孙。
“五色纸嘞!一张一色,祭祖专用!高香蜡烛配齐咯——”清亮的嗓子突然炸开,是肖童姐姐的女儿。她穿着藏在围裙里的蓝白校服,校服领口还露着半截红领巾,跑到面对大排档的摊板前,一手叉腰一手挥着纸钱吆喝,脆生生的声音穿透了市场的嘈杂。没一会儿,她胸前的布兜就被零钱撑得鼓囊囊,拉链都呲着牙合不上,露出几张卷边的红票子。
肖童同族的侄儿和侄儿媳妇也骑着三轮车来了,车斗里装着补的货。两人二话不说,侄儿接管了高香摊,侄儿媳妇则守着纸扎房的摊位,瞬间就把剩下的空位填满。这下每个摊位都有了专人照看,连吆喝声都变得此起彼伏。
肖童和赶回来的表妹自然成了“游击队员”。表妹刚从棚后搬来一捆高香,转身又瞥见姐姐的蜡烛摊空了半格,抄起摞好的烛台就补上去,帆布鞋底在沥青路上磨出“沙沙”响;肖童这边刚给弟媳的布兜添完零钱,又瞅见侄儿的兜子里红票子露了头,快步走过去抽出塞进怀里,转身蹲到柜台下,掀开压着的塑料布,打开带铜锁的抽屉把钱放进去,锁舌“咔嗒”一声扣上,再用布把抽屉盖得严严实实,连个边角都不露,这抽屉里的钱是全天的营收命脉,半点马虎不得。
大排档的油烟裹着炭火味飘过来时,肖童正弯腰擦着那张临时拼的桌子,工地上寻来的模版,用两个半人高的水泥墩子架着,墩子表面还沾着青苔印。棚子铁丝架上倒挂的塑料红绳晃悠悠扫过板面,绳头系着一支纯狼毫毛笔,笔尖泡得润亮,底下悬着的“小溪牌”碳素墨水瓶坠得红绳绷出浅弧,铁盖被拧得严丝合缝,连瓶身的标签都没卷边。桌面上散乱的丢着圆珠笔和记号笔,桌角压着四张塑料覆膜的路引模版,印刷的“故显考”“故显妣”字迹被日晒得发淡,边角却被手指磨得发亮。
“岳啊!丘山——岳父是丘山,岳母也得写丘山!”肖童直起身时,嗓子已经带了点哑。她踩着双旧布鞋在桌前转着圈,目光扫过个正对着模版描字的人,声音陡然扬高,“别照抄!白星海是人家爹,你家老爷子姓啥忘了?”有人慌忙把笔在纸上涂抹,耳根红得发亮。旁边穿灰外套的女人刚要下笔,又被她喊住:“锦业是老孙家孙子!老王家可不敢写这俩字,烧错了,当心老祖宗半夜找您说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五章热闹与余温(第2/2页)
风卷着大排档的炒勺碰撞声过来,红绳晃得更急了,肖童摸出一捆捆裹着红纸的小香往桌角堆,手指刚碰到塑料包装就有人递来钱:“20捆小香,30块。”她头都没抬,指尖勾过那张50块纸币往围裙兜里塞,另只手已经把香摞到对方怀里,“沉得很,你用塑料袋兜着。找你20,查好——”话音未落,又有人戳了戳她胳膊,“老板娘,我写不了……”
肖童立马往桌前一站,胳膊一扫就铺开三张毛边纸,笔在纸上划开个小点儿。“写哪儿的?山东?吉林?辽宁?黑龙江?”她眼睛盯着来人,笔尖已经落在纸上。“黄三太爷,黄三太奶……”男人刚报完称呼,她的笔已经划到了落款,“给,拿走,下一个。”
穿蓝布衫的老太太往前凑了凑:“霍家老太太,北京市密云县……”“穆家岭刘林池村是吧?”肖童接得飞快,笔锋顿了顿,“穆桂英的穆,没错吧?”老太太连连点头时,她已经把写好的纸递了过去,嘴里又接上了新的问话:“内蒙古?奈尔曼琪?”“邰那仁……朝格鲁……”对方带着口音的回答刚落,她已经切换成地道的蒙西腔重复了一遍,笔下“朝格鲁”三个字刚收笔,旁边黑龙江汉子的“五常县”已经报了过来。
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肖童的口音像转陀螺似的换着,河北的侉腔刚落,河南的豫剧调门就冒了出来,再转眼又是黑土地的醇厚。那些背井离乡的人攥着模版站在桌旁,看着她同时应付四五支笔,嘴里还能算清小香的价钱,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出多余的话。
棚外的大排档飘来炒田螺的香味,红绳上的狼毫还在晃,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