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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山风骤停。
连空气都凝固了。
天师度!
龙虎山千年传承的根基,正一道的最高法门,每一代天师的身份象征!
张静清这是要将整个龙虎山,将整个正一道的未来,都压在这个年仅十几岁的少年身上。
这已经不是传法了。
这是一种束缚,一道枷锁,一个锚。
他要用“天师”这个身份,将这尊即将脱离人间的神祇,牢牢地锁在龙虎山,锁在尘世间。
张玄景的目光,终于有了波动。
他抬起眼,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这位为了他,操碎了心,愁白了头,耗尽了心血的师父。
他看到了师父眼中的疲惫,看到了那份深藏的关切,也看到了那份决绝的期盼。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略带尘土的道袍下摆。
然后,对着张静清,双膝跪地。
咚!
额头与冰冷坚硬的山石,发出了第一次沉闷而清晰的碰撞。
咚!
第二次。
咚!
第三次。
三跪九叩。
这是一个弟子,对师父最隆重,最崇高的敬意。
行完大礼,张玄景站起身,依旧没有言语,只是再次深深地看了张静清一眼。
随后,他转过身,迈开脚步,向着下山的路,一步一步走去。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孤单,而又决然。
张静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处,消失在缭绕的云雾里。
他佝偻的身体,在山风中微微颤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他只知道,他将一尊真正的神祇,亲手放回了人间。
而这个世界,对此,一无所知。
山路崎岖,云雾缭绕。
张玄景的步子不快,却也未曾停歇。
他从龙虎山之巅走下,一步一步,踏过青石板,穿过竹林,走出了那片养育了他,也几乎将他隔绝于世的山门。
山下的空气,似乎与山上并无不同,依旧是那般清冽。
只是其中,少了几分草木的纯粹,多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还有……
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味道很淡,早已被风吹散,被雨水冲刷,但它就像烙印一样,刻在了这片土地的记忆里。
张玄景走过几个村镇,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太安静了。
并非万籁俱寂的死寂,而是那种压抑的,被一只无形大手扼住了喉咙的安静。
路上行人稀少,一个个行色匆匆,低着头,眼神躲闪,生怕与人对视。
往日里最是喧闹的茶馆酒肆,此刻也门可罗雀,伙计们无精打采地趴在柜台上,偶有几个客人,也是自顾自地喝着闷酒,偌大的堂子里,只听得见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
这和他记忆里的山下,截然不同。
他记得,师父曾带他下山采买,那时的集市,人声鼎沸,叫卖声、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杂在一起,吵得人头疼,却又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现在,那些生命力被抽干了。
张玄景走进一间尚在营业的小面馆,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客官,吃点什么?”
店家是个干瘦的老头,弓着背,脸上布满了愁苦的褶子。
“一碗阳春面。”
张玄景的声音很平淡。
“好嘞。”
面很快端了上来,清汤白面,几根青菜,一撮葱花。
张玄景拿起筷子,慢慢地吃着。
他吃得很认真,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他只是在履行师父的教诲——入世,渡劫。
吃饭,便是这“劫”的一部分。
面馆里很空,除了他,只有邻桌坐着两个穿着短衫的汉子,看打扮跑江湖的。
他们起初也只是沉默地喝酒,几杯黄汤下肚,话匣子才稍稍打开了些,但声音依旧压得极低,跟做贼似的。
“听说了吗……冀北的王家,没了。”
一个汉子夹了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另一个汉子手一抖,酒差点洒出来。
他连忙四下看了看,见店里只有张玄景一个看似普通的年轻道士,才松了口气,压着嗓子骂道:“你他娘的不要命了!这种事也敢胡咧咧?”
“怕什么,这儿又没外人。”
先开口的汉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但声音还是不自觉地又低了三分,“我是说真的,满门上下,一百多口子,一夜之间,全变成了焦炭。啧啧,惨呐。”
“甲子年的那场乱子,还没完?”
“完?早着呢!那是刨了根的仇。听说出手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