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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脸上有些寒意。除了天王殿和大雄宝殿要叩拜之外,五圣殿是秦老爷常去的地方。五圣殿中间供奉尧舜禹三圣,两侧则供奉着关公和宋真宗。寺内一块碑刻记载了崇圣寺的来历和五圣殿供奉宋真宗的由来:“大中祥符四年(1011)帝赴汾阴祭祀,天降祥瑞,荣光幂河,吉兆,后世乃修此寺以感圣恩。奉其于五圣殿之上,与三圣尧舜禹、关帝并列,永受后人祭拜”云云。
在一片诵读经书和木鱼敲击声中,秦老爷走出了五圣殿,轻轻拍了拍腿上的尘土。汇仁住持说:“施主,佛门之地六根清净,您老人家能够放下世事繁华、心中杂念,真乃是大智慧!”秦老爷问作何解释?汇仁说:“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施主在人生鼎盛之年创下大业,在耄耋之年将家业交予儿孙,转而投心于佛门,所经之事皆中规中矩,合乎常规,可见施主对人生哲理是何等开悟。”秦老爷微笑着捻了捻胡须,没有作答。从他十多岁开始随父亲经商,到刚刚把家业交给二儿子君民,商海纵横50多年,他深知祖先之创业不易。爷爷辈肩挑手驮,携两子和妻女从陕西逃荒到汾阴,途经多地,屡遭人驱赶和白眼鄙视,最后才在庙后村南一块低洼地落脚。大约是老天爷要给秦家人一条生路,一连三年却不曾降暴雨,秦家人才有时间圈地盖房,生活有了着落。爷爷依靠贩卖针头线脑起家,叔伯兄弟也颇有经商头脑,秦家才有了现在的家业。后弟弟在贩运货物途经黄河河心时遭遇狂风翻船身亡,爷爷才下决心疏浚河道,整修汾阴渡口,购买大型货船,为秦家日后过河贩运货物打下基础。
“爹,你和住持去吃斋饭,我再四处走走,看看寺里还有没有需要添置和修缮的地方。”秦君民打断了父亲的思绪。“好吧!”秦老爷知道子女们不喜欢他吃斋念佛,尤其是二儿子,喝了几年洋墨水,不要说拜佛了,就连秦家立家之本——长途贩运他也颇有微词,最近一直想要搞什么纺织厂,说是响应政府号召,实业兴家。
秦君民在执事带领下,并没有沿崇圣寺中轴线走,而是顺着西配殿的小径往寺院后方走。小径是用石头拼接而成的,并没有铺满,时不时有泥土裸露在外。秦君民忽然间觉得这样的铺设正如中国人的处世之道一样,万事不追求圆满。他想起一首关于小满的诗来:
细雨如丝水尚浅,绿叶成荫花已残。
人生应如此节气,未有大成常小满。
天王殿和大雄宝殿挑檐上悬挂的风铃在北风中发出低沉的声响。秦君民走到一处镂空的花墙前,被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竹子吸引住了,让他想不到的是,竹子在北方居然能成活,尤其是在冬天,这些竹子并没有完全干枯,斑驳的叶子还在努力地向外展示着它的绿意。在竹林的前方,有一处不高不低的假山,假山上的亭子在风中孤零零地立着。亭子西侧写着“听涛阁”。站在亭子里往西望去,秦君民发现这里其实是一处绝佳的风景观赏处。远处的黄河在冬日晨光的映照下,薄冰反射的光将整个水面映衬得如同一条红色的长龙。冬天汾阴的气温最冷也不过零下10度,河面结了一层薄冰,但并不影响汾阴渡口行船。从听涛阁眺望,脚下的汾河水蜿蜒数里,在远处逐渐融入黄河的臂弯里,恬静得像个孩子一样。
秦君民低声吟诵着:
“彼汾一曲,言采其藚。彼其之子,美如玉。美如玉,殊异乎公族”。
生活在秦家这样的大家庭里,秦君民从小就有着很强的自我约束能力,学习也非常上进。他不想和大哥一样,整日里混迹官场。更不愿意像弟弟君青,吃喝嫖赌败坏秦家家风。他现在所做的事,只是父亲无奈的选择。大哥不喜欢做,弟弟想做父亲又怕他败光了家业。秦君民觉得既然从父亲手中接管了秦家家业,自己就要放下心中杂念,在做好现有商业贸易基础上,将自己实业救国的理想付诸现实,通过办实业,改变秦家几十年来传统的易货贸易。
走下听涛阁,秦君民正欲往前走,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埙声,顺着埙声望去,一个小和尚正站在东配殿前的一棵松柏树下,非常认真地吹奏着。埙声和着风铃声,冬日的暖阳,墙角残雪,沙沙的风声,让这个小和尚与这周遭的一切,居然相得益彰。秦君民望着小和尚吹埙许久。“天之牖民,如埙如篪,如璋如圭,如取如携。”他突然想起在书院里读过大雅里的“板”。
绕过大雄宝殿的侧面,视野变得开阔起来。原来在崇圣寺后方,有一座舍利塔,坐北朝南,为圆形五层覆钵式砖塔,塔高四丈五。塔体为五层。一层为方形,正中间为拱门,拱门有内室,宽、深有四尺五,从拱门进去垂直可爬至塔顶。二层塔体相错相叠,约有六重,三至五层为圆形覆钵塔体,塔体顶层相轮已不复存在,作了鸟雀巢穴。塔身通体有裂缝,在风中似乎要摇摇欲坠。秦君民曾听马连举讲过,此塔建于明洪武十六年,原本塔顶还有一个五层相轮,塔下存放有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