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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往厂门口走,而是转身去了不远处一条破旧的巷子。
巷口有个推车卖吃食的老汉,炉子上架着黑乎乎的锅,锅里咕嘟着浑浊的羊杂汤,林国栋摸遍全身,把仅剩的几张毛票拍在板车上,要了两个烧饼、一碗杂碎汤。
他蹲在路边,狼吞虎咽地把烫嘴的食物塞进嘴里,烫得直抽气也顾不上停。
吃饱了才有力气。
今天过后,他就又有钱了,又可以吃香的喝辣的了。
卖吃食的老汉一边用抹布擦着板车边沿,一边瞅着蹲在地上狼吞虎咽的林国栋,越瞅越觉得这张脸在哪儿见过。
他搭话道:“老哥,你慢点吃,没人和你抢。我瞧你咋有点眼熟呢?以前是不是在附近厂里干过活啊?”
林国栋嘴里塞满了烧饼,闻言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警惕和凶光。
他狠狠地瞪了老汉一眼,没吭声,飞快地把身子侧过去,背对着他。
老汉被那眼神盯得心里一突,讪讪地住了嘴,手上擦抹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他挠挠头,心里直犯嘀咕:这流浪汉看着落魄,那眼神可凶得很,一点也不像寻常讨饭的,倒像心里揣着什么事儿似的。
怪,真怪。
林国栋把最后一口杂碎汤倒进嘴里,碗往板车边上一搁,抹了抹嘴,又低着头、弓着背,猫回了那废弃的传达室后头,把自己藏进墙根的阴影里。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日头慢慢西斜。
他掐算着,估摸着沈晚该出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沈晚的身影出现在厂门口。
今天来接她的车还没到,她便站在路边稍等,大约是坐了半下午有些乏,她微微侧身,抬手轻轻捶了捶后腰,又仰头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直的脖颈。
此时的沈晚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放下手,下意识地往街对面扫了一眼。
废弃的传达室、歪斜的电线杆、墙根下堆着的旧木板和杂物……和往常一样,什么都没有。
可那股隐隐的心慌感却挥之不去。
沈晚蹙了蹙眉。
是不是自己最近太累了,疑神疑鬼?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先回厂里等车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沈晚。”
沈晚下意识转头,看见林博正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她刚才那副微微受惊的样子落入林博眼中,他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些:“吓着了?”
沈晚很快恢复如常,神色淡淡地问:“有事吗?”
林博看着她这副疏离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顿了顿才说:“我和秦悦要结婚了,下个月十八号,在锦江饭店。你要不要来?”
沈晚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一丝不耐:“怎么又结?上次不是已经——”
林博脸色一黑,打断她:“上次是订婚,下个月的是结婚。沈晚,你分得清楚吧?”
“哦。”沈晚垂眼,语气平淡,“不去。”
林博脸色铁青,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抿紧了唇。
他的目光落在沈晚隆起的腹部,停留了片刻,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临走前,他看了眼沈晚的身后,总觉得有个熟悉的身影闪过,但是他没多想,转身走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刚才忘了说,婚礼请柬他已经带了,可以给她一份,去不去是她的事。
他再次转过身。
路口空空荡荡。
刚才还站在路边的人,已经不见了。
林博站在原地,拧着眉环顾四周,只看见暮色四合,街灯初亮,下班的人流这才从厂门口陆续涌出。
心里总有种不安的感觉,但是他强行压了下去。
此时,巷子深处,光线昏暗,堆着几摞废弃的木箱和杂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沈晚被粗暴地拖到墙角,后背撞上冰凉的砖墙,钝痛沿着脊柱蔓延。
她的意识还混沌着,口鼻间残留着乙醚刺鼻的余味,视线模糊地聚焦了很久,才勉强看清眼前的人。
中年男人,胡茬青灰,眼窝深陷,穿着像个流浪汉。
她没见过他。
“你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他蹲下身,粗糙的大手猛地钳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对上他阴鸷的目光,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下颌骨捏碎。
“我是谁?你把我闺女送进大牢,你不记得我是谁?”
沈晚瞳孔骤然收紧。
她已经猜出来面前的人是谁了,是林怡宁的父亲,林国栋。
那个给亲兄弟下毒、卷款潜逃、被通缉了半年的林国栋。
沈晚不说话了,只是死死咬住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很快,口腔里漫开铁锈般的血腥气。舌尖被咬破了,刺痛让她恢复了几分理智。
她紧紧盯着林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