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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会厅内的死寂，比深海的压力更令人窒息。
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羞辱与渴望的沉默。
首座大宗师欧阳澈那三句看似平淡的问话，却如三柄无形的重锤，精准地敲碎了在场所有人心头那层名为“骄傲”的硬壳，暴露出底下那份对技艺极致的、近乎病态的痴迷。
他们是宗师。
他们是这个时代工匠领域的顶点。
正因如此，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无法容忍自己的知识边界之外，存在着一个自己无法理解、无法企及的奇迹。
“连弩车”的骗局固然可笑，可万一，那其中蕴含着一丝一毫的真实呢？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如藤蔓般死死缠绕住了他们的灵魂。
许久，那位脾气火爆的锻造宗师，那个第一个拍案而起的壮汉，粗重地喘息了一声。
他那张涨成紫红色的脸庞，此刻竟流露出一丝孩童般的挣扎与渴望。
“欧阳老头，你到底想说什么，给个痛快话！”
欧阳澈清癯的脸上古井无波，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百工城的荣耀，不容玷污。那个所谓的鬼面神尊，胆敢用工圣的造物来哗众取宠，我们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他的声音平缓而有力，为这场争论定下了基调，“所以，我们必须去。”
众人精神一振。
“但是，”欧阳澈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老狐狸般的狡黠，“我们不是去朝圣，更不是去观摩。我们是去……审判。”
他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
“第一，以百工城议会的名义，向全天下发布通告，斥责南阳城主妖言惑众，亵渎工圣。我等此去，只为当众拆穿其骗局，以正视听。如此，我们便站在了道义的制高点。”
“第二，我们不能兴师动众。我、你，还有铸机堂的刘老，我们三人，带上最得意的弟子，微服简行。对外，只说是云游采风，偶然路过。”
“到了南阳，我们混入人群，冷眼旁观。他若真能拿出点东西，我们便探其虚实；他若只是装神弄鬼，”欧阳澈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那我们就当着全天下工匠的面，亲手把他钉死在骗子的耻辱柱上！”
这个提议，瞬间点燃了所有宗师的眼睛。
这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
既满足了他们那无法抑制的好奇心，又完美地保全了百工城的颜面。
他们不再是闻风而动的追随者，而是化身为了手持真理之剑的审判官！
“好！就这么办！”
“让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机关大道！”
“我倒要看看，他能变出个什么花样来！”
议会厅内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磨刀霍霍的兴奋与期待。
一场针对南阳圣城的“审判之旅”，就此敲定。
通往南阳的官道上，从未如此热闹过。
三日之期，仿佛一道无形的催命符，驱赶着云州各地的牛鬼蛇神，朝着那个刚刚经历过血洗的城市蜂拥而去。
须发皆白的公输然，正坐在一辆颠簸的驴车上。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油布包裹，里面是他毕生研究机关术的心血手稿。
他的徒弟在一旁赶着车，满脸都是对未来的忧虑。
“师傅，您说……那神尊会不会真是个骗子啊？咱们把铺子都盘出去了，要是白跑一趟……”
“闭嘴！”
公输然眼睛一瞪，却又很快泄了气，浑浊的老眼中流露出一丝迷茫，“就算是骗局，老夫也要亲眼看着它是如何破灭的。否则，我这辈子都睡不安稳。”
他这一路行来，听到了太多光怪陆离的传闻。
有人说，那鬼面神尊是上古魔神降世，言出法随，能凭空造物；也有人说，南阳城早已化作人间鬼蜮，城中百姓都被炼成了活尸。
更多的，则是像他一样闻讯而来的工匠，他们三五成群，脸上挂着同样的、混杂着怀疑、贪婪与朝圣般狂热的复杂表情。
这些人，是鱼。
而南阳城，就是那个布下了惊天诱饵的渔夫。
除了这些真正的工匠，道路上还混杂着许多眼神锐利、气息沉稳的特殊“旅客”。
他们有的扮作商贩，有的伪装成佣兵，却无一例外地，都对“南阳”和“神尊”这两个词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他们是来自云州各方势力的探子，是那些潜伏在暗处，试图窥探真相的眼睛。
一场围绕“神造之术”的风暴，已然成型。
而风暴的中心，南阳城，却显得异常平静。
城门大开，并未盘查。
只是在入城的主干道两侧，每隔十步，便肃立着一名身披黑甲、面无表情的神罚军士兵。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铁血煞气与狂热信仰，交织成一种无形的威压，让所有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