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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坛沉入地底，轰鸣声消散于无形，仿佛刚才那君临天地的一幕，不过是二十万生灵共同目睹的一场幻梦。
然而，空气中那股冰冷刺骨的威压并未随之离去。
它像一层无形的薄冰，覆盖在南阳城的每一寸土地上，渗入每一个人的骨髓深处。
死寂。
绝对的死寂过后，是信仰的井喷。
“神尊赦免了我等的死罪！”
“神罚预备军！我要加入神罚预备军，为神尊效死！”
“快！回家去！把所有粮食都交出来！这是神殿的财产，私藏者，是对神尊的大不敬！”
人群不再是混乱的洪流，而是在一道无形敕令的驱动下，变成了一架结构精密、开始疯狂运转的战争机器。
恐惧依旧是这台机器的燃料，但此刻，它燃烧出的，是名为“秩序”的炽热烈焰。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狂热，他们奔走相告，用最快的速度，去执行神明留下的第一道铁律。
跪在最前方的赵德芳，颤抖着从地上爬起。
他感受着全城那股骤然凝聚起来的、令人心悸的气息，一种前所未有的权力快感，如同岩浆般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不再是那个八面玲珑的南阳通判，他现在是神在人间的代言人，是这座圣城的大祭司！
“来人！”
他猛地转身，声音不再是谄媚的尖细，而是灌注了威严的嘶吼，“传我神谕！不对，是传神尊谕令！”
他几乎是陶醉般地纠正了自己的用词。
“即刻查封所有粮仓，统计全城人口！凡藏匿一粒米者，杀无赦！凡丁壮敢逃避征召者，杀无赦！凡对神尊谕令有半句非议者，杀无赦！”
一连三个“杀无赦”，从他口中吼出，带着一种病态的快意。
他身旁的亲卫们被这股气势所慑，竟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狂热地应诺：“遵神尊谕令！”
赵德芳满意地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同样失魂落魄的陈富贵身上。
他走过去，一把抓住陈富贵的衣领，脸上是扭曲的笑容：“陈老板，神尊的时代，来临了！你陈家的万贯家财，能为神尊的圣殿添砖加瓦，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你懂吗？”
陈富贵面如死灰，只知道机械地点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沦为魔鬼喉舌的赵德芳，看着那些开始挨家挨户砸门收粮的士兵，他知道，一个比周文昌时代恐怖百倍的铁血王权，就在这个夜晚，于南阳城的废墟之上，正式奠基。
城西，一处废弃的民宅地窖内。
“砰！”
价值不菲的紫晶千里镜被狠狠砸在墙上，化为一地璀璨的碎片。
判官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那张总是挂着儒雅微笑的脸，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与屈辱而扭曲变形。
他身后的几名黑袍使者，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好……好一个见面礼！”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刀，“他知道我们在这里！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那场审判，那座神坛，那番话，全都是演给我们看的！”
羞辱。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羞辱！
他判官，听雨楼云州分舵的执掌者，自诩为操纵人心的棋手，到头来，却连同他麾下所有的精锐，都成了对方棋盘上的一颗颗黑子，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对方甚至懒得将他们吃掉，只是用一种猫戏老鼠般的姿态，欣赏着他们在阴影中自以为是的潜伏。
这比在落凤坡全军覆没，更让他感到耻辱。
“他不是人……他是个怪物，一个能看穿人心的怪物……”
一名使者声音发颤，显然心神已经失守。
判官猛地回头，眼中射出毒蛇般的凶光：“住口！这世上没有怪物，只有更高明的骗术！他营造出这一切，就是要击溃我们的心志，让我们不战自溃！”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但那份屈辱却像跗骨之蛆，怎么也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地窖的阴影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微微蠕动了一下。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从最深沉的黑暗中分离出来，仿佛他本来就站在那里。
来人身材中等，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相貌平平无奇，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
他手中没有兵器，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便让整个地窖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他身上没有任何杀气，只有一种虚无。
一种仿佛连光线和声音都会被他吞噬的、绝对的虚无感。
判官瞳孔微缩，随即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恭迎‘癸’字号大人。”
天干级杀手，听雨楼真正的底牌，凌驾于所有分舵负责人之上的最高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