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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渠道送来的密报,来自那些曾被迫依附布克布鲁、如今人心浮动的部族。狗娃肃立在一旁,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眼神却异常明亮。
“大人,”狗娃低声道,“按您的吩咐,消息已经放出去了。
都说……都说车大帅恨布克布鲁入骨,破城后下令掘地三尺也要生擒他,押回帝都千刀万剐,以儆效尤……还特意提到,车帅最恨别人提黎城旧事,说那是他平生唯一败绩……布克布鲁若敢再踏足黎城半步,便是自寻死路……”
李易的手指停在黎城的位置,久久不动。
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那双眼睛深不见底。恨黎城旧事?平生唯一败绩?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车丰贪功,布克布鲁桀骜。一个害怕被人揭开伤疤,一个最恨被人视为败将。人性,有时便是最锋利的武器。
“还不够。”李易的声音低沉如冰,“再加一把火。就说……车丰在黎城立碑,刻‘车丰大破叛贼布克布鲁于此’,日夜派人看守,扬言要将布克布鲁的人头永远钉在那碑上谢罪。布克布鲁若还有半分昔日枭雄的血性……”
狗娃眼睛一亮:“小的明白!这就去办!定让那布克布鲁听得七窍生烟!”
密报如同无形的蛛网,通过那些摇摆不定的部族,悄然渗入西北荒漠深处。
一个刻意扭曲、充满挑衅与羞辱的“事实”,精准地投向了那个被失败、背叛和愤怒煎熬得几乎疯狂的灵魂——布克布鲁。
青国历1827年,深秋。
黎城在缓慢地舔舐伤口,重建着断壁残垣。
车丰大军主力已班师回朝,只留下部分兵马驻守。
李易以协助善后之名留了下来。这一夜,月黑风高,寒露深重。
黎城中心那片曾爆发最后血战的废墟之上,一座新立的石碑在夜色中沉默伫立。石碑简陋,上面刻着的字在黑暗中模糊不清,周围一片死寂。
子夜时分。一个高大、佝偻却依旧带着猛兽般气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废墟边缘。布克布鲁!他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疯狂与不甘的火焰,死死盯着远处那块在夜色中只能看到轮廓的石碑。
耻辱!车丰竖碑?!将他钉在耻辱柱上?!败军之将?不!他布克布鲁还没死!黎城!他失去的,要亲手拿回来!哪怕只是砸碎那块该死的碑!
复仇的怒火彻底焚毁了最后一丝理智。布克布鲁低吼一声,如同受伤的暴熊,猛地从藏身处冲出,不顾一切地扑向那块象征着无尽羞辱的石碑!
就在他踏入石碑周围那片开阔地的刹那!
“布克布鲁!纳命来——!”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撕裂夜空!
无数火把骤然从四周的断壁残垣后亮起!
将这片小小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李易一身玄甲,手持长刀,如同复仇之神般从阴影中一步踏出,堵死了布克布鲁唯一的退路!
他身后,是数百名早已埋伏多时、眼中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精锐士兵!冰冷的弓弩,森寒的刀枪,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布克布鲁猛地刹住脚步,环顾四周,瞬间明白了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杀局!
他脸上肌肉疯狂扭曲,眼中爆发出困兽般的绝望与暴戾:“小杂种!是你?!车丰的走狗!”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柄跟随他征战多年、如今已布满缺口的沉重阔剑,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就凭你们?!也想拿我布克布鲁的人头?!”
“取你狗命,祭我大人忠魂!”李易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任何废话,长刀向前一指,“杀!”
箭雨如蝗!刀光如林!士兵们怒吼着扑上!布克布鲁狂吼着挥舞阔剑,如同陷入绝境的疯虎,每一剑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瞬间劈飞了几名冲在前面的士兵!然而,四面八方都是敌人,都是复仇的刀锋!他再勇猛,也挡不住这同仇敌忾的围杀!
噗嗤!一杆长矛刺穿了他的大腿!布克布鲁一个趔趄!紧接着,数把钢刀狠狠砍在他的后背和肩头!鲜血狂飙!他发出痛苦的怒吼,阔剑横扫,逼退近身的敌人,但脚步已踉跄不稳。
李易动了!他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在布克布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猛地突进!长刀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凄厉寒芒,带着积郁了无数日夜的血仇与悲愤,精准无比地斩向布克布鲁粗壮的脖颈!
刀光过处,血泉冲天!
布克布鲁那颗须发虬结、犹自圆睁着不甘与疯狂的头颅,高高飞起,在火光的映照下划出一道刺目的猩红弧线,最终“咚”地一声,沉重地砸落在废墟的尘土之中,滚了几滚,恰好停在石碑脚下。无头的尸身摇晃了一下,轰然倒地,溅起一片烟尘。
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士兵们粗重的喘息。
李易缓缓收刀,刀尖滴落的血珠在尘土中砸开小小的深坑。他看也没看地上布克布鲁的头颅,一步步,沉重地走到那块新立的石碑前。火光下,碑上刻的字清晰可见——并非“车丰大破叛贼布克布鲁于此”,而是“神捕刘公讳老五忠烈殉国处”。
他解下腰间的水囊,里面装的不是水,是烈酒。他拔开塞子,将清冽的酒液缓缓倾倒在冰冷的石碑脚下,渗入这片浸透了大人鲜血的土地。
“大人……”李易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兵的耳中,“叛首布克布鲁,伏诛于此!黎城……已复!”他顿了顿,仰起头,望向帝都的方向,也望向这片饱经战火蹂躏、正在艰难复苏的土地和那些在夜色中默默围拢过来的、眼神复杂的黎城百姓。
火光跳跃在他年轻却坚毅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有复仇的快意,有深沉的悲痛,更有一种历经劫难后淬炼出的、如同磐石般的信念。
“您的话,小易……记下了。”他对着石碑,对着这片夜空,一字一句,如同誓言般郑重宣告:
“城已复,人心……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