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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是亲眼看到过那些年倭岛人是如何华夏大地上犯下滔天罪行的。
只是当时她已经是地府的编外人员，不能过多插手凡人之间的事。
否则以她的脾气，早就将那些倭岛人杀个片甲不留了。
正因心中有遗憾和悲愤，所以她只要一想起那哀鸿遍野，惨不忍睹的场景，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眼下这汉奸就在眼前，凌霄恨不能让这巨蟒将他生吞活剥。
但凌霄刚要动手，却被重明一把握住。
凌霄双眼猩红地看向重明，仿佛在说别拦着我。
可重明只是对她摇摇头，温暖的指尖不停摩挲着她的手。
渐渐地，凌霄的情绪才舒缓了些。
她深吸几口气，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道：
“继续说下去。”
方一琛心虚地看了一眼盯着他的巨蟒，不由得松了口气。
“我答应他之后，他就提出了第二个要求。”
“方先生，今日和你一同回来的那个人将来会是个祸患，你想个办法把他约到没人的地方，用这只判官笔杀了他。”
鬼面人说着便将判官笔塞进了方一琛的手里。
“什么？你要我杀了寻谦兄弟？”
“他乃关圣帝君转世，趁他眼下还不成气候，需得尽快除掉才能免除后患。”
“不，他救了我的命，还特意来祭拜我弟弟，他是个好人。”
“好人？你与他已是立场相左的敌人，兵荒马乱之时只有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何来好人之说？杀了他便是你的投名状。我给你五日时间，若五日后他还活着，那你的妻子就活不成了。”
说罢，鬼面人拂袖而去。
上一秒还下着瓢泼大雨的天空，立马放晴了。
方一琛木讷地拿着判官笔，呼吸沉重地望着院子里的坟墓。
“一璟，哥该怎么办啊。”
之后的五天时间里，方一琛仿佛丢了魂似的。
就连凤桃都看出他不对劲了。
可方一琛死活不肯说出实情，凤桃想帮他也是有心无力。
直到最后一日，方一琛望着身边睡得香甜的凤桃，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来到周寻谦所在的驻扎地，几番恳求之后，才得以见到周寻谦。
“方一琛？你怎么来了？”
“寻谦兄弟，能否借一步说话？”
“好。”
两人来到附近的一处山坡上并肩而坐。
方一琛双手局促地搭在腿上，脚边有一个鼓起来的小土堆。
里面埋着的正是判官笔。
他紧张得挑起话头。
“上回咱俩这么坐着，还是五天前，后来你在我家晕倒，我去给你买药，回来的时候你已经走了，真是对不住。”
“不过是伤风而已，你不必自责。今天来找我，不会是特意来道歉的吧。”
“当然不是，我就是觉得你很像我死去的弟弟，又曾救过我的命，所以我这心里总是记挂着你。”
“既如此，你把我当成你亲兄弟又何妨。我们虽相识不久，但眼下时局动荡，能找到一个跟自己谈得来的人何其有幸。”
周寻谦意气风发，笑容明媚。
这模样不禁又让方一琛想起弟弟的脸庞。
方一琛也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可他忽然想起今天的任务，笑容立马僵硬了。
过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寻谦，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就是了。”
“我有一个挚友，有人以妻儿的性命要挟他，让他亲手杀一个人，你说如果换做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我无妻无儿，但有一位体弱的母亲和一对弟弟妹妹，他们与我而言比我的性命还重要，谁敢拿她们要挟我，死的一定是对方。”
“可我那挚友根本无力抵抗。”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那人既然如此厉害，那为何他自己不去杀人？非要你朋友去不可？”
“因为……”
方一琛话到嘴边，忽然又咽了回去。
周寻谦是个急性子，他连忙追问道：
“因为什么？你说呀。”
“总之，我那位挚友也是身不由己。他要是不杀别人，他的妻子就没命了，可能连他的孩子都性命难保。”
“这么说来，他是非杀人不可了。但如果他杀的是坏人也就算了，好歹是为民除害，可要杀的是好人，他良心上过得去吗？”
“过不去就只能看着至亲至爱去死，左右都是备受煎熬。”
说到两难之处，方一琛不由得闭上了双眼。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得到片刻逃避。
可他这一反常的表现，却让周寻谦察觉到了什么。
他忽然收起明媚开朗的神情，眼底透着一丝不可置信。
“你那个挚友要杀的人，是谁？”
方一琛瞬间慌了神，嘴唇翕动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我也不知道。”
“他要杀的人，该不会是我吧。”
周寻谦直截了当地揭穿了方一琛。
见方一琛露出震惊心虚的表情，周寻谦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怎么不说话？不会这么巧，你那个挚友其实是你自己吧。说，是谁派你来的？”
“寻谦，你听我说。我也不认得那个人是谁，我只知道他戴了个面具，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知道。”
闻言，周寻谦苦涩一笑，什么话都没说便起身走了。
方一琛想起身拦住他，奈何四肢因肌肉紧绷而无法动弹。
喉咙里更是像聚了一团火，灼烧着他不知如何开口。
他眼睁睁看着周寻谦离开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当他想起来要拿判官笔刺入周寻谦胸口时，人已经走远了。
过了很久，方一琛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
他的脑海中不停回忆起小时候和弟弟在一起无忧无虑的日子。
周寻谦实在太像他弟弟了，那种英姿勃发，正义耿直的样子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方一琛下不去手。
他晃晃悠悠地回到家，想跟妻子坦白一切。
然而当他推开门的一刹那，整个人如坠冰窟。
凤桃的尸体悬挂在门梁上，已经凉透了。
嘴角和衣服上满是滴落的鲜血，衬得她的脸惨白惨白的。
微微张开的嘴巴里空空荡荡，只能看到两排染血的牙齿。
方一琛错愕地抬起颤抖的手，想要触碰凤桃的尸体。
可手伸到半空中却顿住了。